清晨看天气预报上说，杭城接下去将迎来梅雨天气。早上赶着时间出门才发现天空已然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踌躇片刻，还是决定冒着雨奔向目的地。
这个夏天，突然烦闷地让人透不过气。
朋友的奶奶前几天去世了。朋友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就放下手上的工作马不停蹄赶了回去。这期间，听她断断续续地讲，她的那些不舍那些后悔还有那些后知后觉。
这个世界上，除了生离，只有死别让人如此有心无力。
我记得外公是在我上大一的那年冬天离开的。那年的冬天很冷，冷到我接到通知电话的时候整颗心如坠冰窖。
因为陪伴地太少，所以总是心有愧疚。他再不给机会成全。外公在世时，虽知他多病，又总以为他不会轻易离开。我以为，每次山迢水远归来，他都会在，坐于摇椅上，听我一声低低的呼唤，然后对我微笑不语。
犹记得从记事起，由于父母常年出门在外，我一直都跟在外公外婆跟前长大。那时候的他，还是一个会拿筷子偷偷沾着烧酒喂我，又偷偷防着外婆发现的外公。上幼儿园的那段路，上小学的那段路，来来回回几多路程，陪着我一遍遍走过的，也是他。
年长之后，我与外公，从无交流，他沉默寡言，与我们多有疏离。他内心世界，孤独清冷，无人所知，而我们亦不去碰触，总是吝啬给他温暖与关爱。直到他再也不能言语，直到我们再不能与他相见，哪怕交换一次眼眸，哪怕再一次感受他的温度。
外公生时不肯给我们带来烦难，走时亦是如此。他不愿惊人，更不自扰，亥时离世，之后被无情带走，去往那个叫做回归园的地方。几番简约装点，着旧时长衫，好似要穿越至某个古老的朝代，那个无有烦恼的世界。一个人静静地躺着，那么孤独，又那么安然。我甚至没有来得及赶回去见他最后一面。之后的所有想念，都只有墙上难得微笑的黑白照片。
隐隐地竟有点羡慕朋友。
最起码，生前她还见到了她，听她说了话，看她含着笑。
生命果真是一场轮回，任凭你被放逐在尘世任何一处或喧闹或宁静的角落，终有一日，会殊途同归。就这么狠心丢下他一人，千般不舍，也只作虚无。归来午夜，夜色温柔得让人心生哀怨，行山涉水，只觉万物寂然，连悲痛都是多余的。
近日家里母亲大人总是时不时电话骚扰，对我说：你该给外婆多些电话，外公去世后，她一人在家，总是孤单的。
一开始很是不以为然。甚至觉得自己和老人家经常打电话，哪里有那么多共同话题。
有时候一个人要醒悟一件事，往往就只在一瞬间。你突然发现，那些年还是步伐飞快，身姿矫健，可以一边背着你，一边打着伞，或者手上还替你提着书包的那个人，已经身形佝偻，墨发苍白，年华不再。
忙于外公身后事时，曾无意间听到母亲大人哽咽着重复：他还不想走的啊，他明明还想多待一会儿啊。我背转身，没有忍住自己泪倾满面。那一瞬间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地后悔一时间压得我喘不过气。
在那之后，我曾经无数次懊悔，为什么不在他生前多对他说说话，哪怕只是在他孤单一人坐在摇椅上时，陪着他安静地待会儿。为什么没有在他撑不下去的时候陪在他身边，哪怕只是握着他的手不说话。
我们都知道，百年之后，万物皆化作白骨。一掊灰尘，葬于巍巍青山，冷冷大地。
那时候还不懂，不懂死亡的真谛。它不会把这个人从你的心底剔除，却会永永远远用它存在过的痕迹告诉你，哪怕你大哭大闹，以死相逼，这个人，倾其一生，你再也见不到。
感慨于朋友的悲痛之情，又忆起自身的苍凉往事。心绪不宁时，最是嘴笨少言。连简单的安慰之言都无法启齿。我知道，没有哪一句问候，抵得过时间的沉淀。
但愿那些逝去皆有往生。愿下一世人间，他远离灾劫病痛，生于桃源，红尘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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