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最后的审判
下午3时许，丽娜带着十几匹疲惫不堪的骆驼和张文山、胖子阿明、安琪儿、刘璇和白先生一行人一起到达了塔克拉玛干边缘的若羌小城。
三天的沙漠中的漫长跋涉让他们一行人筋疲力尽,终于离开了塔克拉玛干沙漠的腹地死亡之海。
张文山回首望着沙漠感慨万千，在这里经历的几天探险生活实在值得他回味一生了。
从这里张文山等人下了骆驼的驼背,又换上了舒适的越野车，疲惫不堪的几个人终于可以再次开始享受空调,享受香甜的哈密瓜，享受的开上了闻名疆内外、穿越塔克拉玛干沙漠的塔里木沙漠公路的现代化生活。
按照丽娜的计划,张文山他们要一路往西南方向行驶，通往南疆重镇和田、喀什等地回到乌鲁木齐。他们会在途中的民丰县城将刘璇交给警方。
汽车加满油后，一行人开始赶路。
天已慢慢的黑了下来，汽车打亮了远光灯继续向南行驶。
张文山坐在车窗口可以见到沙漠公路两边的芦苇、生态防护林等护沙带逐步繁茂翠绿了起来。
看来，塔克拉玛干沙漠南边的气候比北边要潮湿些，这里植被要好些。
晚上10时许，汽车终于穿越完了塔克拉玛干沙漠，走过沙漠公路的终点，来到了东西走向的315国道。不远处，和田地区民丰县县城的灯火已经隐约可见。
“刘小姐,一会儿我们就会把你交给当地的警方,也许你再也见不到我了。现在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一下当初的委托是怎么回事了。”
张文山一边开着车,一边通过后视镜观察面无表情的向刘璇问道。
他本来是不想要问这个问题的,但是这样的疑问放在心里又实在是折磨人，几经思考后他还是问了出来。
毕竟他当初收到的委托是为刘璇做贩毒案的辩护,保护她的人权和诉讼权益。但是现在事情复杂无比,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
到了民丰县城后,他就会把车直接开到公安局,将刘璇交给警察处理。刘璇不仅仅是触犯了贩卖毒品的嫌疑,现在又有了盗掘文化遗址、古墓葬的嫌疑，甚至是杀害安琪儿父亲的事实。
当然如果警察能够搜集到足够的证据证明安琪儿的父亲确实是刘璇在三年前害死的,她的结局很有可能就是死刑。
作为一个律师,张文山有权利放弃为一个罪恶累累的犯罪嫌疑人进行辩护。
“这么简单的问题还来为难我,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刘璇目光平静看着窗外的胡杨树，为了安全她的手被胖子用绳子捆了起来。此时她听见张文山问话转过头平静的说道，她不得不承认三年来她第一次如此轻松。
自从三年前那次沙漠冒险结束,自己的丈夫为了财宝与姜大海自相残杀,丧夫的痛苦与仇恨就无时无刻不再吞噬她的理智,让她早就对法律的公平和正义失去了耐心和希望。
曾经她按照丈夫的嘱托，她已经选择了放弃仇恨，远离江湖的纷争，一个人隐居在县城里过几年太平日子。可是姜大海不肯放弃她，仇恨的触角还是伸到县城里四处寻找她的消息。
她知道自己再也躲不下去了，只有你死我活的结局才可了解这一期。终于她决定不再将希望寄托在冥冥中的天意,才会在选择了蛰伏三年后再次举起复仇之剑。
曾经她在深夜里一度疯狂过,也曾经在看守所里后悔过,但是当她终于再次与仇人相见的时候心情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即使最后她的一封委托书因为阴差阳错的缘故牵扯了张文山、胖子等人一起进入沙漠，最后功亏一篑不能为丈夫复仇,她也未曾抱怨命运的不公。
或许是一段感情被他人用世界上最残酷的暴力抹杀后,那种伤痛早就让她的思绪和伤口麻木,对于即将到来的刑事审判没有半点的畏惧和悔恨。
“你要相信法律是公正和权威的,不论坏人怎么狡诈残酷,他终究有一天要在法庭上悔罪。”
张文山似乎可以从刘璇不甘心的眼神中读懂这个女人,但是他无法开口去安慰这个受过伤害,又去伤害别人的女人。
傍晚的时候，路边的指示标记已经显示到了民丰县，张文山终究只能干巴巴的劝说一句,便默不作声打开了自己的导航开着车直接去了公安局。
白先生本名白俊生,他也被胖子阿明送进了民丰县的看守所。据办案人员透漏的信息,白俊生自己主动向检察院供述罪行的时候说自己是被江湖老大胁迫参与了这次盗掘古代遗迹的活动,并非自愿,请求政府宽大处理。
因为缺少证据证明白先生是本案的主犯,最后被人民检察院以胁从犯的身份将其取保候审了。
同时根据刘璇的供述,安琪儿父亲的遗体终于被公安人员找到。三年来安琪儿父亲的尸骨就埋在楼兰城外的绿洲当中，公安机关将尸骨拍照取证后归还了家属。
安琪儿她为了父亲的遗体前后进了三次沙漠,现在终于拿到了骨灰不由得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她似乎要将自己这些年的痛苦都发泄出来。
张文山站在一旁无法安慰，胖子阿明拍了拍安琪儿的肩膀，他已经决定明天就陪着安琪儿先回她的故乡,她要把父亲的骨灰安葬在母亲坟前。
胖子阿明这次虽然违反公安纪律私自办案抓捕网上通缉逃犯,但是功大于过。甚至因为抓捕了网上通缉嫌疑人,他也被局长叫回了公安局。可以想象恐怕要委以重任了。
临走前,张文山为两人举行了离别酒。胖子被公安局重用本是值得庆祝的事情,但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只是一杯接着一杯喝着白酒。
“少喝点,喝多了明天怎么送安琪儿去机场。”
张文山拍了拍胖子的肩膀劝道。他知道这次沙漠追踪违反了公安的私自行动的纪律,对胖子来说压力很大,他也在赌自己的仕途。现在事情结束了他也应该放松些。
其实他心理也有些感概,以前他不过是困在小县城整天盘算财米油盐的小律师。可是几天的沙漠之行却像是一个世纪一样漫长,他让经历了许许多多以前想都没有想过的事情。
江湖情仇、生死仇杀、千里追寻宝藏电视里的剧情就在这短短几天里连番上演,任何一个太平日子里的小老百姓都有些诚惶诚恐。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好了,你们两人都少喝一点吧。以后我们还会在见的到时候在喝好了。”
安琪儿笑盈盈的对张文山说道。她这次找回了父亲的遗体,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她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张大哥,你真的要继续为刘璇做辩护吗。”
安琪儿拉住胖子阿明倒酒的手,转头问张文山。
“当然,收了人家的钱,自然要为人家辩护的。这是我的职业道德。”
张文山也喝的有点上了头,他为刘璇辩护是收了钱的,委托合同也签了字。
虽然他也有些气愤刘璇无视法律杀人,计划盗掘破坏古墓,甚至利用法律的漏洞设下了贩毒被公安机关逮捕的骗局引来了姜大海,但是他不能因为对方罪大恶极就放弃自己的职业原则。
“好的,我们等候你的消息。”
安琪儿没有多说什么,自己的父亲被刘璇杀了,自己的朋友却要为刘璇作辩护。这样的矛盾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接受。
离开楼兰城后,张文山在乌鲁木齐休息了几天恢复自己的精力。距离刘璇开庭的时间还有几个月，张文山也不急着回去。他索性给自己报了一个旅游团，每天跟着一群不认识的陌生人四处在这里的名胜古迹溜达了起来，算是给自己放了一个长假休息几天。
自从地下宫殿一别，他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个心黑手狠的姜大海。
只是一天夜里与阿三通过一次电话，从他那里知道最后姜大海出了地宫后没有找到黑叔，他自己带着队伍收拾了东西，匆匆忙忙离开了楼兰古城再次进入了茫茫的沙漠去寻找黑叔的下落。
张文山猜想此刻那个痴迷宝物一辈子的江湖老大应该正在这浩瀚无边的沙漠中寻找着黑叔的下落，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找到黑叔。
虽然不知道结果，但是在沙漠中搜寻一个干瘦的老头无疑是大海捞针。姜大海想要夺回舍利子简直是痴人说梦话。
张文山可以想象如果警方没有抓住这些文物贩子，那颗被黑叔带走的舍利子也许半年后就会出现在国外某个高级拍卖会上,也许有人会用高价将它买下来安放在世界闻名的寺庙中让信徒礼拜,也许会有人想要做私人收藏,从此舍利子又会回到漆黑的地下密室里。
但无论是哪一种结果，这都是对国家的考古事业一种巨大损失。
虽然黑叔也许会因为走私舍利子到国外的拍卖行成为新的亿万富翁,但是张文山一点也不羡慕那位拿走了舍利子的黑叔。
因为姜大海会惦记黑叔一辈子,警方的通缉令也会跟着他一辈子，直到他的生命走到尽头。
7月份乌鲁木齐绿树成荫、枣花飘香，仿佛绿色的海洋。刘璇因为盗掘古文化遗址、古墓葬罪罪在乌鲁木齐中级法院正是开庭，她不仅仅供认了自己在沙漠地宫中的犯罪事实,而且还承认了自己贩卖毒品、走私文物、杀害安琪儿父亲的一系列让人愤恨的罪行。
公安机关按照刘璇的供述在沙漠中找到了被盗掘的地宫和安琪儿父亲的遗体，但是人民检察院因缺少关键的物证与证人证言与犯罪嫌疑人的供述与辩解提供佐证,经依法审查后,检察院决定放弃了对刘璇以故意杀人罪起诉,只能以贩卖毒品罪与盗掘古文化遗址、墓葬罪起诉到乌鲁木齐中级人民法院。
半个月后，并不恢弘大气的刑事审判庭内,案件审判已经进行了半个小时,由于被告人的积极悔罪,案件审理的很顺利。
现在由被告人做最后的陈述,审判席上主审法官敲响手里的法槌,宣布让刘璇作做最后的陈述,这是她最后为自己辩护的机会。
张文山坐在辩护席上,用手扶了扶眼镜看着这个三十五岁的年轻女人等待她的最后悔罪。
刘璇静静的站在护栏里,双手带着冰冷的手铐,穿着一身好看的蓝色连衣裙。
她的神情仍旧平静无波,并没有因为这场关乎自由命运的审判有半点的疲倦和紧张。
“平常的女人在我这个年纪大都成为了母亲,有了自己可爱的宝宝,爱自己的丈夫。过着属于自己的幸福生活。我本来也有这样的机会的。”
提起家庭和孩子,刘璇平静的外表终于被打破了,一滴泪不知不觉间悄然从她的眼角滑落。或许在她一直冷漠的外表下是一个女人渴望幸福的柔软。
“只是因为我在28岁那年爱错了一个男人,在32岁那年做错了一个选择,35岁的我才会走到今天的地步。走到今天,我不怨恨任何人。
在法庭上,我愿意对我杀害的安教授说声对不起,也愿意对我自己的没有认真选择过的命运说声对不起。我本来是有机会成为一个好妻子,一个母亲的,是我自己毁了我自己。”
刘璇长长的出了口气说完了心里藏了许久的话。
今天站在神圣的法庭上公开悔恨自己的罪行,这么多年的感情的爆发让她的心里难过的要命,但这些话她又不得不说出口,否则道德的谴责会让她一辈子不堪重负。
旁听席上的安琪儿突然情绪失控哭了,她本以为这样一个残酷的杀人狂魔,不会对自己做过的罪行感到一点的后悔。
可是在法庭上听到她的悔恨告白,安琪儿才明白这是一个和自己一样有血有肉的女人。
“最后我要告诉所有人,苍天有眼,没有人可以做错事后逍遥法外。只要他是一个有感情有良心的人,老天爷就会让他来到法庭上悔过自己。”
刘璇她最后还是爆发了,大声的怒吼了起来,发出她对逍遥法外的仇人最后的诅咒。
“现在休庭,等候宣判。”
法官沉默片刻,终于敲响了手里的法槌,宣布休庭。
“这是个可怜的女人,可是可怜之人终究是可恨的。”
张文山站起身看着离开法庭的刘璇的背影,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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