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沙发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雨下了三天，哗啦啦地灌满了这个小县城的每一个地方，占领了每一个低凹的角落。她想到地下室里还有个沙发沤在水里就坐不住，攥了钥匙要过去，又不舍得坐公交，趟着水走了半小时。

地下室的水到膝盖那么深，混着各种发霉的东西，随着移动一走一荡。

她到时已经有几个楼上的住户来了，正拿着盆满满地舀水，再双手拎到外面豁出去。

她趟进水里，本来住在她楼下的女人看见了，朝她打招呼“怎么最近都没见你啊”

“我不住这儿了” 她答，顿了会儿还是接着往下说“老头子跟我离婚了，他女儿啥都不让我拿……”

“……我就这个地下室了，我们一起都二十来年了，小松还没高考，我都没钱让他上大学……”

“他聪明是聪明，就是不放正地方上，要是好好学我也省点心……”

听她说话的女人愣了下“他们家怎么这样啊！” 旁边的人有意无意地也往这边凑。

她开了自己的地下室，布沙发就在里面。

这个沙发买的时候估计也不值几个钱，十几年前烂大街的款式，用了很多年，能看出黑乎乎的座位痕迹。在常年阴暗的地下室里呆久了，沤出绿色黑色的霉花。回收站现在也不收这种沙发了。

“老头子在养老院里都快死了他女儿也不管，整天惦记着钱，要不是她们我咋会离婚……房子也不让我住了，我都没地方去……”

布沙发摸起来像蛇一样湿冷。她两只手拽着布料使劲拉，吃了水的沙发哪儿都晃晃悠悠的，却半步也没挪动。她拽不动，又到另一边去顶，使不上力只能把身体都贴在沙发上，汗衫上蹭得东一道西一道。

之前和她说话的女人正卖力舀着水。地下室是每个人的，但干活时就没人愿意来了。女人在这儿忙活了好几个小时，楼道里上上下下经过许多人，看一眼，悄声地走，只他几个忙活得腰酸背痛。

女人这时候正从她门前过，瞥见了正把沙发顶出门的她，犹豫了下没去帮忙。“太脏了”，女人想，“我没力气帮她了，她挺可怜的，原来那么爱干净的人。谁又是好过的呢。”

她又顶又推把沙发推到门边，累得嘴唇发白，沙发却不动了，卡门槛上了。她只好挤出门来研究门槛，看怎么把沙发抬过来。

有个男人晃悠着空盆从她旁边走过，看她吃力地抬起沙发，拉着嘴角对她说“这沙发都啥样了，扔了呗，你拿出来也没用。”

她嘟囔似的低声回了句“可我只有这个了。”

没人听到，那个男人已经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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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来的事，没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