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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樟柯是第一位引领我走入电影殿堂的导演,那流光溢彩的电影世界美得像泡沫一样的电影梦。因为他的真实,出生平凡,来自遥远偏僻的小村庄,使得我越发地想要和他更亲近一些。凭借他对于社会的敏锐洞察力,他拍出了一系列与他自身成长相关的影片,那里面有少年的叛逆,有道德的缺位,有由坏到好的反省与成长,还有封闭小村庄在时代变迁中的浮沉。
他的电影里有一个最常出现的场景:火车站。火车站是一个鱼龙混杂之地,来来往往的人群,匆匆的过客,这是封闭的小城通往外界的唯一窗口。他用高度还原的承载过往时代的场景来表述他自身对于人生的深刻思考。舞厅跳迪斯科,打台球,看影碟,理发厅,散发着腐朽气味的旧旧的长街,工地,一片废墟的荒地,这些都是主角经常出没的场所。
这是那个时代年轻人的生活方式,他们流浪在社会上,他们的精神世界还一片荒芜,没有栽种下任何需要待到秋收的颗粒。他们不是社会的中间力量,没有肩负起家庭的责任,也没有形成稳定的人生价值观。他们不是生活在世界中心,而是生活在边缘,很自然地他们的精神像还没有成熟的水果一样散发出一股青涩的味道。
孤独如影随形,夹杂着些许对腐朽的反抗,总在想出走,逃避父辈,逃避一切尝试把他们限定起来的陈规旧俗。这些小镇上的无业青年内在总有一股年少的情欲在茁壮生长,但也能找到恰当的消解方式。他们看影碟,去理发店寻找一夜情,在街上打架斗殴,偷东西,偶然邂逅的散发出神秘感的女子最能勾起他们的兴趣。按照弗洛伊德的说法,这是人体的力比多,就是精力过剩导致他们表现出的外在破坏力。
人永远不能用单一维度来衡量,人是很复杂的生物,由立体的多面几何体构成。当有一个人信誓旦旦和你说她或他是哪一种人的时候,或善良或伪善,不要被他的陈述误导,而忽略了她或他藏在内心的对立面。
那可能是一般人不会接受的阴暗面所在,外在阳光但内心阴暗;外在邋遢颓丧但有时候也很有生命的活力,比如面对死亡的时候。我一直对于这种赤裸的真实毫不抗拒,也不会觉得恶心和想要逃离生活在世俗价值观之外的这类人群。
在学校里我一直是老师家长眼中的乖乖孩,不逾矩努力学习。但有的时候,我也经常会时不时去冒险,探索外界的新鲜事物。我蠢蠢欲动,尤其喜欢靠近那些现实社会中叛逆的人,总期待与独特的灵魂相遇,因为他们都是有故事的真实的人。对于生活和生命,他们独特的人生经历带给他们不一样的感悟和判断。
那些于我而言,即是神秘迷人所在,也是在别人的故事里寻求想象世界的刺激。贾樟柯电影镜头下的这类小镇青年是在用他们独有的生活方式和破坏力去完成个人的精神成长,当精神成长完成之后他们就回归了世俗意义上的公民。
遵纪守法,安于家庭,孝顺父母,努力工作,最后在虚无的生命当中寻找到一种属于他们的价值和意义。带着担负起社会责任和家庭责任的满足感,等到他们年华老去的的时候,终会获得内心的宁静和生命的喜悦感。“生是喜悦,死是悲哀”这是浮华生命的真谛,这段长长的过程可能会夹杂着奋斗,攀比,失败,颓丧,骄傲,胜利…
他的电影教会我尝试去靠近和理解那些无业的,闲荡的,具有破坏力的人群,也教会我正视自己生长的环境。同样是一个落后的小村庄,里面有传统的文化习俗,有偏见,有纯真,有欲望,渴望新生事物。
看完张爱玲的《红玫瑰与白玫瑰》,我久久难以平静。在时间的缝隙里透露出无限苍凉,像被人掐着生命的脖子喘不过气。无论外界的环境如何,或封闭的村庄或广阔的都市,都需要有一个可以盛放人的内在欲望的地方。像释放鸡血一样把所有的欲望完全释放干净之后,才有可能懂得世俗的真谛,或关于爱,关于牺牲与付出,迎来一个和他人和世界的完满和解。
就像《红玫瑰与白玫瑰》里的王娇蕊,年轻的时候是伦敦大学的交际花,肆意挑逗,喜欢玩一些惊险刺激的调情游戏。她喜欢穿鲜辣潮湿的绿色睡袍,里面一条深粉色的衬裙。她喜欢对男人这样说:“你没听见过这句话么?女人有改变主张的权利。” “我的心是一座公寓房子。”
当她热烈勇敢地把自己献给振保却遭抛弃时,她趴在振保床边哭了一宿,然后什么话也没留果断走了。若干年后,振保遇上她,她完全变了一个样,而且说出一番历经生命沧桑,找到生命意义的话:“我不过是往前闯,遇到什么便是什么。年纪轻,长得好看的时候,大约无论到社会上去做什么事,碰到的总是男人。可是后来,除了男人之外总还有别的…总还有别的…。”她说话的时候眼睛里闪动着幸福,振保妒忌得要发疯。那时候,她已经再嫁为人妇,而且有了两个活泼调皮的孩子。
王娇蕊就是这样一个很敢的女子,她勇敢爱,伤痕累累过后,仍然义无反顾一往无前,最终找到了属于她的尘世幸福。小武也是这样一个很敢的男孩,他对抗,出走,逃离之后的回归才是世俗意义上的回归,完成了他的青春成长。
一个从没有说过“不”的人,他的内心其实并不平静,夹杂着焦躁,愤怒,忍耐,克制,结果是癫狂。一个曾经“恶”的人,他可能余生都在做善事,发自内心底里的柔软。而一个从没做过坏事的“好”人,可能有那么一瞬间他有想掐死一只蚂蚁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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