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

前记:这是一篇欠了很久的文章，欠奶奶，欠自己。

重阳节，来到奶奶的坟头，奶奶离世四年。我以为我已经不会流泪，但看见奶奶的照片泪水还是不受控制流下来。

今年的重阳节阳光灿烂，是个适合唠嗑的日子。我坐在奶奶的坟头，跟她开始絮叨生活中发生的事情，只是这次没有人来回应。

四年时间，时间无知无觉流逝，但奶奶去世时候的情景却仍历历在目。那是我第一次直面死亡。看着躺在床上无知觉的老人，理智告诉我奶奶已经去世，但情感上却不想承认。姑姑、婶婶在帮奶奶整理衣服的时候，我靠在离她们不近不远的墙上，头脑中似有物似空白，不敢上前查看，似乎这样就能拒绝奶奶去世的消息。那天晚上，亲戚朋友聚在一起吃饭，商量奶奶的丧事。我一个人默默走到奶奶的房间，看着奶奶，才敢哭着说，“奶奶，我来了，奶奶，我来了”，但躺在床上的老人已经不会给我回应。

对于奶奶，有很多的遗憾。奶奶1921年生人，去世的时候已经九十多岁，经历日本人侵华、新中国成立、十年文化革命等风风雨雨。我以前有想法说采访奶奶，把奶奶的人生写份小传，把她的一生封在不会腐烂的瓶子里，把瓶子埋在深深的泥土中，在几十年，上百年之后的某天，出于某种原因，它重见天日，给后世之人展现一位平凡老人的一生，但还没动笔，奶奶就患上老年痴呆症，现在只能从亲戚长辈只言片语中勾勒出一位城里小姐被送到乡下人家当童养媳，中年丧偶，独自抚养6个孩子长大的故事。这是我一大憾事。

奶奶后期病重，医生说不能喝酒，那时候的我不能感受到，对于每天都要来一口的人来说，没有酒喝是多么难受的事情。很多时候，以爱之名的关心，未必是正确的。临死未能喝上一口酒，是奶奶的遗憾，也是我的遗憾。

还有一大憾事是未能在奶奶生前让她看到她的孙女婿，虽然现在也没有，但在当时我也知道奶奶多么希望能够看到她的孙女结婚生子。

还有那台没有送出去的暖风机，奶奶最后被送到叔叔家住，那是2月份的冬天，我买了一台暖风机想送过去，因为各种原因未成行，最终却是等来奶奶去世的消息。“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我从小奶奶带大。我的爸爸是奶奶幺子，在我之前，奶奶帮着大伯、大叔也带大了好几个孩子，我大概是最后一个。小时候跟外出的父母住在一起，到了上学的年纪，跟奶奶住在一起。记忆里，早上起床，奶奶已经用土灶熬好了粥，吃过暖暖的早饭，我去上学了。后来父母回家，我跟着他们住，奶奶就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奶奶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她还有一手“绝活”，受惊吓的小孩让她“去去惊”就能恢复正常，可以说是封建迷信，有时候又还挺灵验。所以那时候还挺多人来找奶奶。奶奶年轻时候大概挺美的，她的脾气又好，到老也是面善的老奶奶。

奶奶最后几年都是在养老院度过的。那时候上大学的我只能放寒暑假去看看她，给她买点吃的穿的。等我回家工作的时候，奶奶身体已经不大好了。

小时候跟着爸爸去到爷爷，太爷爷他们坟头悼念的时候，我会说希望这些不曾谋面的亲人的保佑。奶奶让我发现，那些曾经生活中亲密接触的亲人们，如果有一天她们离开人世，我只是希望真的有投胎转世这回事，留下这一世的她们来怀念，而她们已经在下一世开始幸福的生活。

所有的往事，苦难都随着死亡埋葬。

我以为我已经能够平静的叙述一些事情，过程中才发现有些人有些事藏在你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触及就会流泪。

珍惜身边的人，把时间留给陪伴，谁都只能陪你一程，但这一程的风景，我们能一起看是多么幸运。

写这篇文的时候，多次忍不住哭出来，有些情感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消失，想念奶奶。

无戒365写作训练营  第4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