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老师,刚刚这个问题您能再跟我讲讲吗?”
——“当然可以。”
许政坐在办公室里,正在批改着今天新交上来的作业,耳边的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学生的日常请教。讲完题,许政又重新拿起批改作业的笔,在作业本上写下当天的日期。
不知不觉自己在这里授课已经有一年的时间了,那件事情也已经过了一年了。虽然时间会将回忆冲淡,可每次想起那件事还是会觉得十分不可思议,思绪带着许政跟随时间回到一年前的4月。
那时候许政刚刚来到S高中在高二年级跟着一位老师带班授课,每日除了给学生授课,也会在课后跟办公室里的老师们闲聊打趣,有时聊聊班里的“糟心事”,也偶尔聊聊平日里生活中的琐事。
“许政,明天周末,晚上下班了一起去喝酒啊。”临下班,许政邻桌坐着的白旭向他发出聚餐的邀请。
“白老师,今天晚上恐怕不行啊,明天有约,下次,下次一定。”许政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拒绝白旭的邀请了,脸上只得挂着尴尬的笑。尽管白旭吃了不少许政的闭门羹,但两人的关系一直相处的不错。
那天正好是4月1日——愚人节。
6点,许政像往日一样收拾好书本准备回家。学生们5点放学,这个时候基本上都回家了。刚打开办公室的门,只见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子抱着一本习题集,面容踌躇还有藏不住的紧张。那个女生看到许政后看起来更是紧张,许政皱了皱眉头,看这个学生的样子不是自己班的学生。
“同学,都这个点了,怎么还没有回家?”许政问道。
“我……那个老师……这个……”那个女生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是紧紧地抱着手里的那本习题集,眼泪汪汪地看着许政,眼神里充满着乞求。
看着那女生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许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愣了半天挤出一句:“你是来找你们班的老师问问题的吗?”
女生点点头,许政叹了口气,这个点其他的老师都相约去聚餐了,没下班的也就只剩下他自己了,虽然不是自己班里的学生,但是为学生答疑解惑倒也是自己的本职。“其他老师都下班了,这儿就剩我一个老师了,你要问什么题,拿来我帮你看看吧。”
那女生将习题集递给他,接过那个女生手里的习题集,许政带着她走到离自己最近的办公桌前,将手提包放在一边,顺口又问道:“这么晚了还不回去跑来问题,还挺用功的,你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回头我跟你们老师说说,表扬表扬你。”
“我叫顾里。”那女生手指着习题集上的一道题,“老师,就是这个题我不太会,能帮我讲讲吗?”
“我看看啊……”许政看了看题目内容,正是白天里班里学生问过的,顺手拿起笔筒里的铅笔在习题册的空白处写起解题方法和过程。
“你看,这个题应该这样写……”
顾里听地很认真,很快就弄懂了,离开办公室前给许政大大地鞠了一躬,说道:“老师,真的很谢谢您,耽误您这么多时间,真不好意思。”
“哪里的话,这都是我这个当老师的应该做的。”
4月的第二周,学校里按排高二年级的学生进行四天三夜的春游外加社会实践。虽然不是正式的班主任,但许政也是跟着学生们一起参加了这次的活动。车辆行驶的过程中,学生们都表现的很兴奋,班主任一连维持了好几次秩序。
下车的时候,许政注意到不远处另一个班的旅游车上下来的一位女生,看起来像是1号下午来问自己问题的学生,顾里。这次参加活动的学生很多,眨眼的功夫,那女生就隐匿在学生堆里了。
“是我看错了吗?”许政对自己问道。
第一天的活动是去爬山,好在自己平日里运动量还是够的,爬爬山不算什么,只是这群平日里不爱运动的学生第二天怕是要起不来床了,想到学生们第二天要腰酸背痛走不动路的样子,许政暗笑着。
爬山下山都要比自己预想的要轻松很多,远离了城市的喧嚣,来到着树木茂盛的山林中来,倒是让人放松了不少。晚上吃了饭,许政同学生们回到了学校安排的酒店,虽然爬山对自己而言不算是什么难事,但也是个力气活,许政只想洗个澡后好好睡一觉。
“老师……老师……”
回酒店房间的路上,许政听到有人在身后喊他,回头一看,原来是顾里。
“是你啊,爬山前我看你从隔壁班里的车上下来,人太多一转眼就看不到你了,我还以为我看错了。”许政笑着对顾里说道。
“老师,这个送给你,”顾里将一袋手工的曲奇饼干递给许政,“上次真的很谢谢您为我讲题,这个送给您,我自己做的。”
专程找自己送亲手做的手工曲奇?这是要干什么,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对自己表白了?这种日本动漫里才出现的场景,许政想都没想到会发现到自己身上。接过曲奇,许政转念一想,这大概也是不可能的事情,怕真是自己想多了。
“谢谢你。对了,顾里,上次你也没说你是哪个班里的,我早上看你好像是从白老师坐的那辆车上下来的,原来你是白老师班里的学生啊?”
“啊,嗯……那个,老师,我先走了。”顾里并没有正面回答许政说的话,笑了笑便先离开了。
第二天一直到这次活动结束,许政都没再见到那个叫顾里的女学生。活动结束前,许政还抽空找白旭询问顾里的事情,不过话也没直说,想着女孩子家脸皮薄。
“白老师啊,你们班的一个学生还挺好学的啊,上周周五,6点了还有学生来办公室找你问问题呢。”许政一手拿着运动饮料,胳膊推了推一边的白旭。
“谁啊?”白旭满脸疑惑地看着许政,“上周周五我走的时候我们班的学生都回家了,你这跟我开玩笑呢吧?”
“谁跟你开玩笑,你们班学生确实不错,我们班的学生要是也这样就好了。”
“这倒是实话。”
“嘿,我就这么说说,你怎么还拿着了。”
活动结束后,学校这边给高二的学生们发来通知——周五不上课,学校为这群孩子多放了一天假。但身为老师的许政,周五还是得来学校一趟,为这次参加活动的学生们的评测进行打分。
周五,打了一早上分的许政坐得腰疼,准备到操场上走走,活动一圈再回来继续打分。在操场上活动了一圈,正要往回走,看见阴凉处的长石凳上坐着一个女生看着有点眼熟,走近一看是顾里。
“顾里,学校给你们今天放假,你怎么来学校了?”
“嗯……我一会就回去,东西落学校了。好久没来操场了,过来转转。”
“这样啊,早点回去吧,难得学校给你们多放了一天。”
“嗯好。对了,老师你知道为什么这里叫S高中吗?”
许政摇了摇头,说道:“这我还真不知道。”
“因为知识是能直击灵魂的。”顾里的话说的很奇怪,但许政并没有再问下去。
之后在校园里,许政和顾里的“偶遇”慢慢变成了常态,慢慢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了。
一直到4月20日,许政收到了一个空白的明星片,明星片的纸微微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虽然觉得很奇怪,但许政还是将这个明星片放在了抽屉里收好。即便是不知道寄件人是谁,收好信件也算是对寄件人的一种尊重吧,许政这样想着。
又过了一周,周六白旭打来电话喊许政出去一起吃烧烤,不同于1号的时候,许政没有推脱白旭的聚餐邀请。
“许老师,你可真难约啊,怎么,最近谈恋爱了?”
“你瞎说什么呢?我要是有对象那就好咯。”
“切。”
“你们班的学生,最近怎么样,感觉我们班的学习状态不行啊。”
“我们班也是,春游游得心都飞了。”
“现在的学生一届不如一届了……”
回到家已经是11点了,洗了澡,许政那从抽屉里又取出那张泛黄的明信片。到底是谁寄来的呢?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是谁寄给自己的,顺手将明信片夹进了教案本里。
周一下午许政同白旭一道走回家,路上许政问白旭:“你们班是不是有个叫顾里的女生?”
白旭听的一头雾水,摇摇头,反问道:“许政,你最近是怎么了,说的话莫名其妙的。我们班没有姓顾的学生,更别说是一个叫顾里的女生了。”
“诶?没有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听到白旭的话,许政只觉得错愕,自己的确是遇到了一个叫顾里的学生,那天春游自己也没有看错,这个叫顾里的女生那天送给自己的曲奇包装袋上的便签自己还留着,白旭在搞什么啊。
“你问我这个是做什么?”白旭皱着眉,向许政投来怀疑的目光。
“害,上次不是跟你说过嘛,你们班有个学生放学了还跑过来问问题,我这会想起来了,就想跟你说道说道,结果时间一长连人家学生的名字都记不清了。”许政无奈的摊摊手,摇着头说道。
“噢~原来这样啊。”
可到了家里,许政还是觉得纳闷,顾里不是白旭的学生吗?看着台灯上之前被自己随手贴上的那张写着“送给许老师”字样的便利贴,许政越来越想不明白了。
吃过晚饭,许政回到房间里拿出教案本准备写会教案。翻开教案,那张明信片从教案里滑出掉落在了地上。许政弯腰将地上的明信片小心翼翼地捡了起来,只见本来空白的明信片上多了几个字。看着明信片上的字,许政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那张明信片上写着两行很简单的字:
“很高兴认识您。谢谢您,许老师。
落款人:顾里”
随着思绪的流转,看许政着明信片上的字,突然想到那次在操场偶遇顾里时她对自己说的话,这一年来心中所有的疑惑一瞬间都被解开。
“因为知识是能直击灵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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