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症

    “呼，我受够这日子了！”小王又在一次起床时发牢骚。昨天刚熬夜赶业绩，今早六点又被不合时宜的闹铃声叫醒。不过脾气一过又只能无奈的爬起来，下床像是从沼泽里逃生一般困难。

      穿上制服，来不及整理一切，便从公寓里匆匆赶出，脚步紧跟着被拥挤的上班高峰的人流带到公交车上，淹没在车水马龙里。

        过了不知多久,便在公司门口被公交车排出。不自觉的走向那家鸡蛋灌饼。老板翻转两下，铺上生菜香肠，手翻着一卷，便齐活了。

        刚咬一口鸡蛋灌饼，不远处传来一声痛苦无力的呻吟声，公司门口的保洁大妈摔着了，小王看了一眼手表，一咬牙便朝着大妈奔去，询问大妈的情况。“估计是摔到腰了，一点劲也使不上，这下可严重了！”大妈叹息着说到。小王折腾了一阵，大妈算是在医院安置好了。

        小王充满兴奋自豪的朝着公司跑去，再不赶到就要迟到了。

        “八点零一，小王你又迟到了啊，这个月工资又要扣了啊！”部门主管严厉的嗔到。

        “我我我。。。”刚想解释，可是却放弃了，沟通太难了，说是去帮老大妈看伤去了，她该是不会信的吧。无奈的低下了头，不自觉的拖着身体来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又开始阴沉沉的一天。

      其实小王人挺好，给人的感觉也是很正直耿直的，平日里虽然不怎么说话，却帮了公司上下不少忙。大家心里也都记着，可是工作都忙，也没机会表示感谢。

      开始时小王倒是觉得无所谓，都是新同事，不好意思说谢谢也是正常的嘛。可是时间一久，也是没人回应他，大家似乎对这种状态习以为常，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小王一天比一天孤独，他渴望着有人能说说他，可是没有。人与人之间变得冷漠了？他时常这样发问着。这个城市这么大，人这么多，可是怎么却越来越孤独呢？小王看着一个个淡漠的表情，压抑着一天又一天。手头的工作也断断续续，看着惨淡的业绩单，他避开上面凌厉的数字，躲着密密麻麻的小针刺挠着他的心。

        盯着时钟拨过六点，终于熬到下班了，躲避着同事们冷漠疲惫的目光，躲着主管凌厉的眼神，秉着呼吸，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

        又到了晚上，穿过拥挤的公家车，淹没在人群中，仅在家门口才浮现。每天被城市吞食排泄。往复如常，日日夜夜做着相同的事，遵循着相同的惯例，若能躲过幸福的狂喜，也能避开悲痛的来袭！麻木？

        简单的煮了碗面，在电视机前看着看了无数遍的电视剧，以便熬过睡前4小时，昏黄的灯光压着他，在忽明忽暗的电视光前放空所有的自己。

        画面一转，这部剧最精彩的一幕出现了，老人得绝症，平日里对老人漠不关心的子女们，都聚在了一起，在病床前轮流照顾着老人，让他不再孤单，感受到了温暖。

        看到这里，小王的心里突然一颤，这一颤并不是因为感动，他貌似想到了什么，“如果我也得了绝症，大家会不会也聚在一起慰问我？那时候我就不会是一个人了吧，朋友啊，温暖啊，也都该来了吧！”在孤独悬崖的边缘，他似乎抓住了什么，不管是毒蛇还是草绳，他都要抓住了，以免坠入孤独的深渊。 

      那一晚，小王一夜没睡，计划着绝症计划。

        第二天，他再没有被闹铃叫醒，没有被人群挤入挤出。睡到自然醒，做了自己工作以来的第一顿早饭。安心的吃完，收拾整齐前往医院。

        “医生？能帮我个忙不？”说着便把用牛皮纸包着的厚厚的一叠钞票往医生的白大褂里塞。医生半推半就还是心领神会的收下了。

        “我就住一个月的院，帮我开个诊断书，就写得了绝症，成了植物人。住院费还有您的辛苦费都在里面了”。小王笑着奉承着，“您这样的大医生，应该能帮我做成这件小事吧，也不是啥伤天害理的。”好吧好吧，帮你安排一下吧。医生眉毛上挑到说到，捂着自己的口袋，出门而去。

        没多久医生便帮小王安排好了。

        小王心满意足的被护士推着前往他的病房。病房在一条走廊的尽头，还挺长。进门用余光一扫，前几天被他救起的大妈就躺在病床上，她床边站着一个年轻人，正和大妈争执着“是我给你办的保险，保费下来了为什么不能给我点，我的手风就快顺了，一定能翻身了，还能还完债！我就能带你过好日子了妈！你就不能看好您的儿子吗？”，年轻男人怒目而斥着。看到有人进来了，那个年轻人就赶紧推门走了。

      向大妈眨眼示意了一下，便被安置在大妈的旁边一张病床上，毕竟他现在是个得了绝症“植物人”！

        躺在病床上的他似乎无比的安心，静待着有同事来看望他。

        几天没去上班了，公司的主管发现不对劲了拨去了小王的手机号。“喂。”接电话的却是另一个男人，“您是？”

      “我是小王的主治医生，您是他的部门主管吧，小王得了绝症现在已经是个植物人了”

        “什么？”话音刚落，主管吃了一惊，怎么好好的人，说着说着就变成植物人了呢！想起平时小王的帮助，毕竟也是我的员工，得去看望他。并把消息通知了部门所有人。

        平时平静阴沉的公司也炸开了锅。“小王植物人了？这么好之人人，怎么就…”

        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最后决定轮流去看望小王。

        主管第二天就去咯，拎了不少东西。虽然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进门看到小王那植物人的样子。心里突然酸了，脸上的严厉也比平时少了不少。小王看到主管的表情，心里暗自得意，“我的演技可真不是盖的！”

        “你啊其实是我比较看好的员工，你。的表现啊，我可都看在眼力啊。”咳咳，嗯，这个迟到的问题就是个人原则和修养的问题了。你说你平时迟到是因为路上帮助别人，然后才迟到的。唉，说谎可不是个好习惯啊。

      听到这里，小王的心里轻轻一皱，闭上了眼睛，显出了一脸得不耐烦。

        旁边病床的大妈操着浓浓的山东口音说到，“哎！你这个大姐啊，俺给你讲，这个小伙可好啦，那天要不是他救俺，还给俺安排医院和手术，俺都不知道会发生啥样得后果，俺那不孝的儿啊……”

        大妈好像知道自己说多了，说着便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忍不住抽泣起来。

        听到这里，主管的的脸上突然布满了羞愧。“错怪你了…”主管这时脸上又突然填满了笑脸，似乎想把她的羞愧都给填埋。

        小王看到主管这个样子，突然心里一松，表情像是个受了委屈，然后又得了胜仗的孩子，眼睛赌气不睁开，心里别提有多解气了。

      主管脸上挂不住了，“啊，那么这些东西就留给你好好吃啊，你一定能康复的。”说着，身体便往门口的方向倾，加快脚步走了。

      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小王这时才睁开眼，心里那个舒坦啊。

        “我这个演技实在是厉害！”他感受到了以前从未感受到的内心的饱满得意。

        这几天又陆陆续续的有同事来看望他，几个人一起，七嘴八舌的，平时冷淡的人群也活跃起来，他们知道不能在病人面前表现的太消极。

        “小王啊，你这个人挺好的，上次借给我的5000块钱，可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啥都不说，等你好了，我一定请你喝酒，认你当哥。”小赵刚说完，小李插起嘴来，“公司的水桶可都是小王换的，不然你们这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我们一辈子也喝不着水。还有公司厕所里的厕纸也是小王换的，记得太多太多了，小王这人真的没话说，等你好了一定找所有人庆祝！

        小王的心里满满的，从未感受到如此的充实！

        又轮流慰问了几番，人也渐渐走了，最后只有小爱还留着，支支吾吾的像说着什么？“小王，我喜欢你，”憋着一口气终于把话说了出来。脸一红，轻盈的向着门外走去，躲在门后低着头，颤抖的不停，又偷偷的往里面瞄了一眼，看到小王充满泪水的眼睛，心里充满着，便轻盈地走了。

      小王眼中流出了泪水并不是因为小爱的表白而且他太佩服自己的演技了，还能搏得美人芳心。

      小王几天没活动了，却感到无比的舒展，身体一直颤抖着。

        到了夜里，小王正熟睡着，突然被旁边的老妇人叫着自己的名字。“小王，小王。”小王不动，“我是植物人，我不能动！”他心里俺想着。

      “你是装病吧，小王。”老妇人慢慢的吐出了这句话，却像是崩出了一把钢刀直插到小王本来溢满的心里。

      小王慌了，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动不能回应可身体还是止不住的颤抖着。

        “我不能动，不能动，这个老人一定在说梦话说梦话一定不是真的，要是真的让大家知道了我是装病骗大家的，那我该怎么面对？那我该怎么活？”小王似乎颤抖着，可他还是得稳住，“我现在是植物人，我是植物人，我就是植物人”他心里默念写，盯着空荡的天花板，幻想和回忆着住院的种种，他不知道会不会被揭穿，只能痴迷于他的幻想中了，看着似乎多彩和神奇的天花板，他也渐渐静了下来。

        就一直痴迷的逃避着坏的结婚，痴迷于天花板了，紧绷着神经，生怕注意力离开天花板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旁边大妈病床传来了呼噜声，这时小王才从天花板上被拉出来。他想着“大妈可能是梦话吧，一定是梦里做梦胡乱说，一定没有发现我是装病的，我能继续下去吧，哎呀真是虚惊一场，一定是梦话，我还能过好日子我还能活。”

      就这么在心里捣鼓着，一遍又一遍。伴随着钟表的滴答声，传来了两种呼噜声在空荡的病房里此起彼伏。

        深夜的医院总是那么诡异，空荡的走廊，惨白的墙壁，总是能让人不寒而栗，这里充满着消毒水的味道让人呼吸困难，每一天走廊的尽头似乎总能通向无底的深渊，地狱也不过如此吧，也像是医院，这里总是有人生有人死。

        “咳咳”，走廊里传来一声干咳，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子蹑手蹑脚的走像这条走廊的尽头。

        他轻轻的推开病房的门，但是却比什么时候都累。吱吱呀呀的推门生还是吵醒了病房里的小王，小王微微睁开眼睛瞟着，黑暗中只能看到时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

        黑衣人悄悄的走到了大妈的病床旁边，像钳子一般的手向着老人的脖子伸去，大妈从梦里惊醒，猛地看到了黑衣人，嘴里含糊的说着什么“败…家…子，怎么…是你？你这这…是要干啥！”

        小王看着这一幕，吓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在一旁颤抖着，他心里一抽，“大妈儿子为什么要杀她？”大妈嘴里开始吐不出一个清晰的字了，嘴里呜呜噜噜的，双手双脚一直在吃力的扑腾着。“是你逼我的，我都已经走上绝路了，现在只要你死了，我就能得到保险费，我就能脱离困境，我就能过上好日子了，老太婆你也去天上过好日子去吧。”恶狠狠的说着便又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大妈快要死了吗？我该怎么办？我站起来就她吗？那我不是植物人的身份不就真的暴露了吗？大妈还可能知道我是装病的了，我要是救了她那不就证实了吗？同事要是知道了，那我岂不是又没脸见人了？我的好日子也就没了！我是我是植物人，我是植物人我是植物人，我不能动我救不了她。我救不了她！小王心里默念着。

        大妈的挣扎越来越慢了，声音也逐渐减少，越来越轻，越来越轻，终于旁边的病床没有了声音。

      小王颤抖着，“大妈已经死了？那就没人知道我是装病了吧？我还是能有现在的生活！”

          黑衣人大口的喘着粗气，可是却没有一丝慌乱，又悄悄的打开门出去。

      小王惊恐的看着这一切，他知道是应该是个植物人，他知道他还不能动。听到开门的声音，他偷偷的瞟着，看着黑衣人的背影从门消失，直到最后一丝门缝，他也想瞧个仔细。门吱吱呀呀关上的一刹那，小王终于松了口气。

        “还好我是植物人，他不杀我，我是植物人啊，所以他不杀我，我是植物人啊，所以我救不了大妈，我是植物人啊，所以我做的都是对的吧？我还能享受着现在的生活，我还能… ”小王不停的念叨着，不停的念叨着。

        门关上后，脚步了响起，可是才走了两步，脚步声就停了下来。小王又紧张起来，门又吱吱呀呀的被打开了。门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小王看着越来越大的门缝，好像越张越大的兽嘴，一点一点的向他伸去。

        门完全开了，小王正惊恐地看着，突然门外的一对眼光和他对视在一起。小王闭上了眼睛，紧紧的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小王颤抖着，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着，整个空间都在慢慢变小，压迫着他。

        “我是植物人，他一定不会是来找我的，他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忘记拿了才回来的，哟一定没事，他知道我是植物人的，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小王心里默念着。

        脚步摩擦着地面发出的脚步声撞击着小王的神经，越来越响，也越来也沉重。

        “我是植物人，他不会杀我，我什么都没看见，他不会杀我的。”

  一个世纪，两个世纪，仿佛过了几个世纪。脚步越来越缓慢，却越来越清晰。

    终于脚步声在小王的床边停了下来，“我不能动，我是植物人，我只要不动他就不会杀我的，他一定是来拿什么东西，我只要不动，我就不会有事的，我是植物人啊我是植物人！”小王心里哭诉呐喊着，他已经接近崩溃。

    黑衣人站在床头伸出了闸刀般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