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卫东
冬至已过，元旦将至。天门市举行迎新跑，太乙六合唐手武术研究会受市武协之邀，组队参加开幕式义演，会长弟弟电话说12月24号在家中师门相聚，还请了一些同道之人，江湖名师。我内心还是很向往的，的确走不开，只好婉拒了。看来协会的秘书长有些不太称职。不怪师兄弟们调侃了。
12月29日市迎新跑如期进行了。我们单位的方队离主席台甚远，至于师兄弟们多少出场了，表演了些什么节目没能目睹，暂不知晓，有待信息。若在以往，人员的选派，表演的套路，出场的顺序，节目的解说，我都会在事先编排成册。少年时，随父辈出门讨生活，现在，传统武术列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师门兄弟在各行各业都事业有成，搞得风生水起，武术成为师兄弟的爱好。平时练练健身，时常聚一聚，品品茶，聊聊天，练几手，好不惬意！不由得我思绪万千。
家中自曾祖始，世代习武。听家父讲，先辈们都是小农出身，平时开荒耕种，农闲时便闯江湖，走码头，就成了江湖艺人，主要是表演拳术、器械。到了民国后期及解放后，因闯荡江湖时间久了，名气传扬开了，便有周边县乡的豪门大姓聘请去开馆授徒。从我记事起，叔祖和父亲都收了弟子，有时是在家中传艺，有时是在附近村庄授徒。
有一年春节期间，介于大年初二和元宵节之间，有位师伯带着两个双胞胎小哥哥，来到家中，这两个小哥大约十一、二岁，大我三、四岁模样。其中一个名叫务革，务革哥两人的空翻和对拳玩得棒极了，看得我羡慕得要命。
当时我大约是三、四年级，平时父辈是不大教我拳的，只是看看师叔，师兄们练，偶尔偷偷学学，是完全没多大练功的，算不上功夫了。
这次师伯带来消息说，附近的乡邻，还有本族的人听闻父亲在天门县首届武术大会比赛中参加的全部项目中夺取四项第一，一项第二，外加全能总分第一，想请父亲带队去表演武术套路或舞狮来热闹一下过年气氛。接着师伯又提了一个要求，要我跟去掌鳃，我一时不明了，接着师伯教了我一、二段说词，让我现学现练，好在平时听惯了师兄们的行话，便没费多大劲还说得有模有样。
这次逼得父亲只好教了我一些来应对马上到来的活动。随后父亲便教我一些跑江湖，玩狮子，玩地场时掌鳃的一些内容，所谓掌鳃就相当于现在的现场解说，一边敲锣，把握场上的节奏，一边口中念念有词，或是请观众捧场，或是解说下场人员表演的节目，或是给观众节日期间表达的美好祝福，以及新年的吉祥用语。大致是:开场用语，江湖用语，拳术囗诀，还有临场发挥的，见机行事的吉言吉语。大多数为五言或七言顺口溜或对字话，有武林史事，有劝人行善，有劝人读书，大多通俗易懂，双句成韵，朗朗上口，有插科打诨，有生活道理，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应景，要懂得观察现场的情景，不能说错话。例如：盘江湖用语------
问：什么是江？什么是湖？江湖，海湖，海海湖，湖中有几块石头，石头上有几个眼？什么眼里出金钱？什么眼里出犀牛？什么人放？什么人收？什么人造下铁龙头？什么人背榜桥上过？什么人桥下打跟头？说得清，道得明，算你是个江湖人，说不清，道不明，今天麻烦找得成。
答：眼为江，口为湖
湖中有一块石头，
石头上有三个眼
两个眼里流金钱
一个眼里出犀牛
张郎放，李郎收
李老君造下铁龙头
姜子牙背榜桥下过
哪叱桥下打跟头
说得清，道得明，
我们是真正的江湖人。
这是应对别人的问答。再如开场白:铜锣一响是招牌，招引四方贵客来。来得早，就是好，来得迟，正当时。湾前湾后，村左村右，文衙门的先生，武衙门的将官，铺家的老板，掌柜的高绅，行船走马的客商，道上的朋友，榜上的师兄师弟，有请有请！
一请金貂袍泽，各行的妙手豪客，
二请评团彩挂，四方的英雄大侠，
三请风马雀窑，远近的老少当家，
一起接，一起请，接到请到，请到场中看个热闹。我登场一拜。
最初，我对这些词语是不大懂的，问大人们，大约是指的江湖的一些行当。也不知这些属不属三百六十行之列。只到2017年堂弟组建太乙六合唐手武术会，央我汇编资料，我才翻阅资料和网络，确定有些用词，了解其含义。如:金貂袍泽，起初念成金皮飘泽。其实旧时江湖行当中金指的是卜卦的，皮指的是卖药的，但我一直不明白飘泽分别指什么，我只能用能理解的词来表示，金貂指达官贵人，袍泽指兄弟的意思。评团彩挂分别指评书的，说相声的，玩戏法的，操把式的。风马雀窑对应的是行骗，敲诈，买官，卖春等三百六十行之外的行当。
再比如正式演出开始时，小孩子们耍花架子时，我的解说词就是: 童子架拳谱
插腰分掌提左腿，扑步向前双手推。
凤凰展翅拗马随，三鹞手连左锁腿。
龙腾而起双挂飞，顶步射腿跳步回。
金鸡独立单边掌，饿虎扑食两刹腿。
蛟龙腾空错手击，右挂左挂成一对。
而起云手连操拳，收手施礼把队归。
有时表演人员换装期间会空场，这时就临时发挥，如劝人求学的：
太阳一出节节高，照在黄河铁板桥。
铁板桥头栽杨柳，树大根深长得牢。
长得牢来长得牢，人要从师井要掏。
井掏三遍出好水，人从三师武艺高。待到表演人员正式上场，就开始讲一些曾记下的话：与前面押韵就用ao韵，例如:武艺高来武艺高，弟兄七人把式操。
大哥操的沿城跑马，二哥操的马上耍刀。
三哥操的开肠剖肚，四哥操的弯弓射雕。
五哥操的爬杆踩索，六哥操的上天偷桃。
与后面押韵就用ang韵，
武艺高来武艺高，弟兄七人把式操。
大哥操的沿城跑马，二哥操的百步穿杨
三哥操的开肠剖肚，四哥操的倒海翻江
五哥操的爬杆踩索，六哥操的征战沙场
只有七弟没操好，怀抱铜锣走四方
我玩得是杨家的花枪，
赵家的洪拳，江西的猴拳，
太乙门唐手，九滚十八趟，
三十六散手，七十二擒拿。
我因从师老，出师早，
欠操练，艺不高，
见笑·见笑。还望各位多多包涵。
有时玩狮子逢塆头塆尾，或看见东家有读书郎时，就说:住在龙头出天子，住在龙尾出宰相，倘若住在龙背上，状元榜眼探花郎。往往会让东家大为开心。
若是见有的人家贴黄对联，一定是当年有老人离世，常同表哀思:金狮拜年到府上，东家老板情义长，守孝三年容易满，思亲千载永难忘。
若是见到有新婚联，便可送上美好的祝福：锣鼓打得响又响，东家喜接新姑娘，全家老少幸福长，今年就添小儿郎。
当时，一是因为兴奋，可以跟着大人们出去玩，至少可吃点好吃的年货。二是觉得有趣，便几遍下来，就记得差不多了。这一天的经历才是我真正涉足江湖的开端。(父亲自始至终总认为读书才是正经事，从他本人少年时被袓父逼着练武，他却始终坚持读书，到后来逼我们三兄弟读书，从不曾教我们一套完整的拳。大约是懂得又体会过别人在家过年，自己出外卖艺之苦，用他的话说:别人过年往家跑，我们过年往外跑。一语道尽辛酸。远不是别人所想的光鲜，风光。所以不愿我们重操祖业，不愿教，也不愿我们学。)
自此后，好多年师兄们都爱带我外出表演，闲暇时偶尔让我来几句应景而作的对字话和顺口溜，在那些没有电视的日子也算是一种娱乐。
看现在，社会进步，国人们的生活越来越好，传统武术也被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师兄弟们也把这作为强身健体，结识朋友，娱乐消遣的文化项目，各级政府举办活动都会邀请，天门市武术协会也给予关注和支持，师兄弟们常参加全国各地的比赛，太乙六合唐手会也有了很好的发展。这一切都挺好，真心的希望传统武术得到发展，人民的生活越来越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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