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行（一）

纽约行（一）

      第一次去纽约是十五年前的圣诞节。

      那是第一次去美国，天寒地冻的季节，因为第一次踏上这片以自由著称的土地，还是有点小小的激动，所以都没觉得太冷。

      第一晚租住在皇后区一座老旧的House里面，房东是个不再年青的东北女人，在纽约已经有些年头，房子是一个老外留给她的。我们住在房子底层进门的小房间，里面小到放一张单人床就只能侧面站一个人，一台老式的小电视机就搁在床头木板上；隔壁住的是一个从福建偷渡来的小伙子，屋子里面只有一张床垫，小伙子白天在地铁里卖光盘。临着房子还有搭建的小房子，门上挂了一把老式铁锁，一对约莫五六十岁的华人夫妻早出晚归，听说是在餐馆打工。House几乎没有前院，有个很小的后院，草地已经荒芜，还堆了几个烂盆子烂罐。看着这破落的景象，我心下暗叹：这也是纽约？！

      我们买了点菜自己做，电炉子半天不能热锅，炒的一点卷心菜闻着毫无香味，白剌剌的挑不起食欲。房东下来寒暄，顺便说浴室漏水，这两天正要找人来修，让我们洗澡时拉好遮帘，不要把水溅到浴缸外面。凑合吃完洗完，跟福建小伙子聊聊天。小伙子偷渡到美国费了很大周折，花了一年工夫辗转从英国过来的，让我觉得诧异又新奇；他有叔叔婶婶在纽约，没孩子，按他的盘算，叔叔婶婶把他过继了，他解决了身份，叔叔婶婶有了人继承香火，双赢的事。不巧，小伙子刚到纽约不久，叔叔就去世了，留下跟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婶婶，死活不肯办理过继手续，小伙子就这么一路黑下来了。言谈中小伙子恨意切切，表示要跟婶婶没完。但提起美国的自由和福利，小伙子还是自豪满满，虽然没有医疗保险，但有急病了“他们就得救，一分钱都不用出”。我依然觉得新奇惊讶，然而也略略寻思这种操作的可持续性。

      第二天乘地铁前往哥伦比亚大学参观。纽约的地铁很旧，出口处还有那种铁栅栏的旋转门，一次只能通过一个人，我不仅担心起消防事宜来。大街上的马路也破破烂烂，好多地方都该修补了。然而正是这些破旧让你看见这个城市百年前的辉煌。哥伦比亚校园很小，但有一个小小的校门 ，美国好多大学没有校门的。坐在台阶上看对面图书馆上刻着的古希腊学者的名字，阳光懒洋洋地照在身上。也去了著名的联合国，门口警卫傲慢的目光顺着鼻子尖落到我脚前。

      晚上回去，到住处附近的超市转转，看到标着“Made in China”的睡衣睡裤极其廉价，心里五味杂陈。出去天已经黑了，匆匆而过一个高大的年轻黑人，暗影里略略停顿对我嘟囔了一句什么，口音很重，没听懂。走出很远，才琢磨清楚他大概说的是“给我点吃的"。

      第三天去了大都会博物馆，居然不收门票。我喜欢看艺术品，大都会有大量的收藏。中世纪宗教题材的油画很多，有些得读画作旁边的介绍才看得有意思，但没有那么多时间；风景人物画也很多。雕塑、神庙、家具摆设、埃及木乃伊，清真式建筑、东亚壁画、石雕和世界各地各个年代的其他工艺品琳琅满目。一天也就是匆匆看完，如果要细看，得在那里住着，一天看一小部分，每一部作品仔细阅读介绍；再要详细点，得自己先查点资料再去看。

      著名的第五大道也去看看，去了才知道只是两边的商店都是大牌，看了看大牌商店精美的外观和标志着时尚的模特广告，就不必进去了，反正又不买。往前走也有小牌商店，衬衣T恤裤子配饰也一应俱全，价廉物美，这里商店就不讲究门面了，跟其他城市的小摊贩没两样，货品挤挤嚷嚷地都摆到门边门外了。街边有华人摆出的小摊，卖一种彩色花鸟字或者其他小玩意。

      电影中常出现的时代广场也不远，说是广场，空间并不大，也许是因为周围的楼太多太高了。建筑物上布满了大屏幕，上面闪烁着五光十色的广告。圣诞节刚过，大红色的装饰花结和绿色的圣诞树与灰白色的古典建筑形成了对比和冲突，建筑物里的水晶吊灯柔和的黄光照着满墙玻璃，安静祥和。旋转门出来一个气质优雅的亚裔女性，顺顺溜溜、乌黑闪亮的披肩发，深驼色羊绒长款大衣，高筒皮靴，挺拔高挑，非常打眼，旋即她就淹没在熙熙攘攘的各种肤色中。

      在哈德逊河边的木头栈道上散步，隔着河岸看曼哈顿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满眼竖立着挤挤挨挨、高高低低的长方体，上面披着不同颜色的玻璃幕墙。隔着河岸看，并不觉得那些楼很高，迄止乘车穿过曼哈顿的街道，才知道两边高耸的楼群只夹出窄窄的一道天，街道尽头的落日特别的大，温暖的阳光映照在两边的玻璃幕墙上，象水底有火在燃烧，看得见却感觉不到热。

      黄昏去一个购物商城里转转，第一次见那么大的商城，差点迷了路。一些精致的商品比国内便宜些，很是新奇。出来时已是满城灯火，圣诞灯饰还闪烁在门口的树上，晶莹剔透，火树银花，地上还没有消融的雪星星点点地回映着灯光。那一片刻，纽约的夜在我眼里美丽、安宁、温馨。

      已经新年夜了，约了去朋友家里包饺子。新泽西一个高档公寓楼里，两室两厅的套间租金不菲，格局就跟国内大城市的新房子没两样。来了许多年轻的华人，足有二十多个，有大陆的，有港台的。大家围着一张长条桌子一边聊天，一边干活；煮饺子的锅升腾着白花花的蒸汽，这时有人喊主人去看看孩子上厕所。屋子里时不时爆发出一阵阵的笑声。

      吃罢饺子，大家围坐在客厅壁炉前的地毯上，三三两两地聊着小天。有人毕业一年还没有找到工作，有人惊讶我们要回中国而不是想方设法留下来。有人拿出吉他，弹起了熟悉的曲调，大家又随之轻声唱起歌来。有个小伙子非常擅长写圣词颂歌，当场朗诵了几首，抑扬顿挫，感情饱满，一种奇异的感觉油然而生。最后大家起身围成一圈，手拉手祈祷，祈祷每个人在新的一年里有一个新的开端。

      就象《阿甘正传》里面说的，这是新的一年的开始，每个人都有机会重新翻盘。偷渡的福建小伙子，餐馆打工的华人老夫妻，街头擦肩而过的黑人，他们也该有一个新的开始。

      纽约，这个神奇的城市，包容着贫穷，也包容着富有，人人都能在这里找到自己的位置，人人都勉力奋斗，心中希冀着光明的未来。

2018年9月21日 图片来自网络，可能受版权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