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忙碌了一天的我准备熄灯睡觉。
就在关上灯的一刹那，一束白色的光亮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不规则的散落在桌子上，走近一瞧，竟然是月光。
我放下脱了一半的衣服，急忙拉开窗帘，揉了揉眼睛向窗外望去，没错，天上真的有月亮。
或许正值农历十五，月亮圆圆的，像刚剥壳的荔枝一般透亮，将黑夜着色的天空染出一片鱼肚白。
在我炽热的目光中，月亮仍旧出奇的冷静，想起上次这么细致的观察它，还是老师让背诵“疑是地上霜”的时候。
原来，在这些忙碌的日子里，我的生活缺少月光很久了。
1
看不见月亮，或许跟成年人的生活习惯有关。
上班族一天的开端，多半是被闹铃叫醒的，起床后胡乱塞进两口稀饭，便要出门往汽车站赶。
清晨六、七点的站台已经多了不少人影，人们勾着脑袋望向同一个方向，好像此时的瞳孔只能接收到公交车大灯的光亮，所有人都无暇顾及周围的一切，甚至懒得抬头看一下天空。
月亮俯身看着这一切，默不作声。
公交车在离单位最近的那一站停下，男男女女低着头奔向各自的工作岗位，自从踏进办公楼的第一步起，他们的思绪便和电梯门一同锁紧在了几平米的房间内。
从晌午到余晖，写字楼里的人都不愿出门，在这个全靠工业文明获取利润的时代，除了氧气与水，人们好像不愿意再接收自然的一切。
直到忙碌了一天后，人们把裹挟的思绪装回了脑袋，离开了文件与报表滋养出的生根座椅。
走出大楼已经是晚上了，月亮总归迎来了它的主场。
可送出一份问候并不容易，月光被高楼打散，稀稀疏疏的洒在地面上，月亮期望谁捡到后够给同它打声招呼，哪怕匆匆一瞥也行，但仍旧没有人抬头。
城市里的灯亮了起来，有红有绿，形状各异，七彩的霓虹瞬间遮盖了月光，骄傲的盘旋在满是烟火气息的市井与街头。
趁着夜色，一茬又一茬的人跑进商场、酒吧、夜市纵情狂欢，驱赶着白昼遗留下来的焦虑与惶恐，偶尔三三两两的抬头，却也是闭着眼睛的一饮而尽。
此时的月亮有些尴尬，它将周围的云攒了过来，盖在身上。
短暂停顿之后，它又将云层打散了一些，它觉得一定有人能记起他，遮的太严实便不是真实的自己。
就这样，早睡的我便与云层间的月亮偶遇了，可笑的是，再次拥抱月光，却是在窗帘短暂的宽容里。
我不禁唏嘘，原来在一天24小时里，我竟然没留下一分钟给月亮，或者说留给一个抬头。
2
与月光的重逢让人感到一种久违的亲切感，是因为我觉得月亮上藏着一个很主旋律但却真实的词语——初心。
我不是一个很有天分的人，记得几年前考驾照的时候，科目二的屡次失败让我对开车失去了兴致，我曾一度认为我是在浪费时间。
但每当想放弃的时候，我总会看一眼微信里置顶已久的自驾游攻略和我们一家三口在某个不知名景点的合影。
照片里藏着我对父母许下的诺言：等我会开车了一定带你们去更好玩的地方！
是啊，我想带着家人去看看风景，想带着爸妈走出他们住了一辈子的阁楼，去逛逛外面的世界，这才是我学车的目的。
教练车的灯光闪烁，我握着这份“最初的梦想”在方向盘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月光透过车窗撒了进来，这份执念让我变得尤为冷静。
我身后都是所爱之人，我想让他们好，仅此而已。
一番努力后，这个几厘米见方的小本本终于成为我和家人游览大好河山的通行证。
当我带上爸妈登上华山的那一刻，老两口笑的很开心，我也很开心。
站在2000多米的主峰，那是我离月亮最近的一次。
如果可以，我想把我的驾照借给他，银河那么大，它也一定有很多地方没有去过。
3
月亮与太阳不同，它每个月都要经历残缺，但没人知道苍穹之上也时刻在经历着化蝶一般的蜕变。
好在圆满总是在努力之后如期而至。
上个月出差到外地，新的城市很陌生，除了完成既定的任务以外，我以为和它不会有任何交集，直到一次地铁里的相遇。
错过了高峰期，傍晚的地铁并不算拥挤，人们把头埋进手机里，没有声音，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不经意间，我瞥见一个身穿西装的人，宽大的衣领遮住了胸前的姓名牌，只漏出“保险员”三个字。
他年龄不大却带着厚厚的眼镜，透过镜片反射的内容可以看得见他在浏览着淘宝店里的单反相机。
我不是一个有偷窥癖的人，只是他嘴角不时带着的浅笑，让我在这个被没收了表情的狭小空间里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
从玻璃窗的倒影我看到他把商城列表里的每一个相机点开看了看，又返回，再点开，但是笑容始终挂在脸上。
或许他在计算要用多少个加班才能换来一个心仪的镜头，但我想他一定早就规划好了相机里想要定格的人和事。
若真是这样，他拍出的照片一定如同他的笑容一样温暖，我竟也跟着高兴的耸了耸肩。
地铁穿行在钢铁交织的城市轴线上，他的一缕微笑搅拌着我的幻想，竟柔软了这几十分钟的归途。
我并未随身携带月光，不然我会擦亮他的镜片，读到他眼睛中的故事，读到他相机里的那个人。
4
崔智东在他《不瞎忙，不穷忙》的书中写到：一个人如果年轻的时候没有为将来的生活留下点什么，他将来的日子一定过得很艰难。
我想每个人都在某个夜晚站在城市的尽头对着月亮说出过自己的雄心壮志，尽管羞涩但却满是勇气。
月光藏着太多青春里的誓言和不能言说的未来，那便是年轻时的我们留给生活的“什么”。
至少抬一下头看看月亮吧，管他残缺还是圆满，那不都是你的梦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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