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拉住我的手,用微弱的声音说“不要救我了,让我死吧”的时候,即便是见惯了生离死别的我,也差点落下泪来。
淼淼是双十年华的高挑女子,但是却一点也不美丽——如果你看见她你只会惊叹于人类生命力的顽强。她一个一米七的人,体重不到三十五千克。我永远记得第一次看见她,她颧骨高高的凸起,双眼无神地凹陷着,皮肤皱皱巴巴的,仿佛是七八十岁的老妇人。因为过于削瘦,整个人像一架骷髅,看起来有几分瘆人。
求我们给她治疗的是她的妈妈,得知她的病情非常棘手,手术可能会导致不好的结果,救不活病人还砸了自己的招牌,最后说不定还要吃官司,我们本来想拒绝做这个手术,可是她妈妈当时便跪在地上,声泪俱下,求我们救救她女儿。医者仁心,只要患者给予我们信任,治病救人当然是我们最希望做的。终于,主任决定接过这个烫手的山芋。
淼淼是某个舞蹈学院的学生,为了给舞蹈匹配一个完美的身材,淼淼很严格的进行节食减肥。最终她是瘦了,却导致了十二指肠淤滞症,表现为不能进食,恶心呕吐,以至于她已经瘦到没了人形。这种根治性手术我们手术在全国范围内都是佼佼者,所以家属慕名而来。
定下了手术日期,淼淼看起来求生欲也很强。她父母每天都寸步不离地照顾着她,给她讲笑话,逗得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哈哈大笑。只是她母亲每次在我查房时都会悄悄问我手术安排的怎么样,要注意点什么等等。母爱的本能在这个白了双鬓的中年妇女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手术很复杂,五个小时以后才结束,好在过程顺利,术后恢复挺好,六天后,淼淼可以喝水了。
可滑铁卢发生在第七天。淼淼开始呕血。她父母急坏了,赶紧叫我过去看看。找到出血原因的过程尤其曲折,不便赘述。而在找到出血原因之前,忽然出现了一个人。
那个人以一副讨债的架势出现,据说是淼淼的大爷。嗯,一个在淼淼住院半个月内从未出现过的大爷。在了解这位“大爷”的职业后,我才知道他大驾光临的原因——某医院医务科工作人员。换句话说,就是专门负责替患者跟医院打官司的。
有时候就是这样,你对别人的价值在于你失去生命的时候,可以给他交换不菲的利益。这个大爷对着我们虎视眈眈,像是等着尸体出现的秃鹰。在检查出血原因时,我在淼淼父母眼里看见的都是担心和着急,而她“大爷”眼里只有隐藏不住的期待和势在必得的得意。
做胃镜寻找出血点的过程很痛苦,可是因为手术的原因,过程很漫长。在经历一个小时的折磨后,这个傻姑娘甚至想放弃了。不过万幸的是,终于找到了出血的血管,并成功止住了血。
一个月后,淼淼出院了,体重有所增加,也能吃饭了。她的父母眼含笑意来与我们谢别,而那位“大爷”,在我们成功止血,他灰溜溜离开后,再也没在病房里出现过。
你父母永远是你父母,你大爷是不是你大爷还是有待考证。愿爱你的人不被你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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