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觉世01

晚上九点多，李觉世才想起来吃晚饭，就下楼到公司边上那家福建人家，点了一个老鸭汤，一屉柳叶饺，坐着慢慢吃起来。

每到冬天，李觉世就爱喝这个老鸭汤，下火。杭州虽处江南，每到冬天就寒冷逼人。偏偏这个季节，李觉世就容易上火，主要表现为嘴皮爆裂，严重的时候早上起来时嘴唇上会有血痂，那是晚上睡觉时嘴唇开裂渗出的血液凝固的结果，而且他还流鼻血。不过，不管怎么样，一旦坚持喝老鸭汤，上火就可以得到缓解。

作为一名徽北人，李觉世一直有一种自卑感。徽北是他的家乡，那里被一层一层的山峦裹得严严实实，人们世世代代都生活在一片树叶纹路似的群山山谷里，结成了亲密的关系。李姓是那里的大姓，历史上曾经出过许多大官和文人，可是近几十年来主要出一种人：徽北人。徽北地处穷山，读书识字的人不多，早于6-70年代时，人们就以讨饭的形式跑到外面寻找活路，到了80年代人们就顺应打工大潮，整村整村地往外跑。徽北人既是他们自己的称呼，也是外人对他们的称呼。杭州流行一句话：敢闯敢拼潮州人，狠命不过徽北人。说的就是徽北人的狠劲儿。

李觉世是徽北李姓家族中第28辈的觉字辈，名义上读了高中，其实最后两年基本上是混过来的，为了不想让母亲难受，苦苦捱到第三年，在拿到高中毕业证的第二天就同村里人出发来到了杭州，他母亲试图拉他都没有拉住。

到杭州的第一天，李觉世并没有常人那种进入城市的晕眩感，反而觉得自己能够在这座城市里扎根下来。按他后来的话说是找到了久违的亲近感。

刚到杭州的时候，李觉世是跟着老乡干起了室内装修的活儿。那些年，杭州的外地人越来越多，发展也越来越快，到处都在建房子。早来的老乡就组建起了大大小小的建筑队、装修队，挣生活。说是组建了队伍，实际上，人们相互帮衬互通有无，一有活干就通气，随时组队，人数多少由工程大小和工期长短定。所谓的室内装修只是李觉世对外人的说辞，事实上，由于没有任何技术，他只能做刮大白之类的活儿。即便如此，李觉世仍然很开心，包吃包住，一天还有25块钱可拿，这在以前是不敢想的。但是，这样的开心没有维持多久，而且是在他拿到第一笔工钱的那天断送的。

李觉世干的第一个工程是萧山阳光小区的精品住宅楼，8栋，每一栋22层，每层4个单元，每个单元两户。李觉世他们工程队20多个人，连续干了4个月零8天才完工，当天上午干完活，下午就领到了工钱。李觉世领到3050元的工钱，当即就同两位老乡乘车到了杭州市区的文三路。李觉世早就打听了，文三路有杭州市最大的电子城，手机、电脑什么都有得卖。这次他去文三路就想买一部手机。读高中时，他就在县里看过人们用手机，觉得那是一种气派。

到了文三路，李觉世仰头看见两边的高楼上挂着巨幅的电脑、手机广告，每一个路口、门道都挤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