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术

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明朝洪熙年间，天下太平，经济繁荣，尤其是都城应天府更是买卖店铺林立，街上人流如织，十分热闹。人群中走着一位翩翩佳公子，只见他头戴四方巾，身着圆领袍，面若冠玉，身材欣长。他手执纸扇，迈着文人特有的方步慢悠悠地走着。此人正是应天府最大当铺的苏家二公子苏瑶，此刻刚下学正从学舍回家。

路过天桥时见前面围着很多人，人群中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喝彩声。人皆有好奇之心，苏二公子也不例外，他挤到前面去看了看，原来是一位老翁带着一位二八妙龄女子在街头卖艺。

偏巧这会儿刚表演完，只见这姑娘端着盘子款步上前，笑吟吟地请观众打赏，盘子里丁零当啷的很快摞满赏钱。苏公子虽然没看着表演，不过姑娘到了近前，不打赏也不好意思，他掏出一些碎银轻轻放入托盘中便想离去，转身的当儿不经意间瞥了一眼，这不瞥则已，一瞥，不由的呆住了。只见这姑娘面若桃花，明眸皓齿，身姿妙曼，环佩叮当，一身白衣飘飘若仙，看得苏瑶如痴如醉。正当发楞之际，感觉有人拉了他一把，这才醒过来。来人正是同窗好友薛公子和周公子，也不等他说话，拉着他就走，边走边说：“总算找到你了，走，快随我等去，王兄得了一把好琴，请苏兄一同前去抚琴品鉴。”

苏公子回头望了一眼那姑娘，只得恋恋不舍的离去。

从那天起，苏瑶眼前总是浮现那姑娘的花容月貌，窈窕身姿。读书人琴棋书画自不在话下，苏瑶取出纸笔，将姑娘的形象画了下来，偷偷挂在书房以解相思之苦。

为了能再见到那姑娘，他总是在下学后匆匆离去，直奔天桥。可惜每次拨开一圈一圈围观的人群看到的都不是那天见到的女子，只得怅然离去。

光阴似箭，转眼过了三年，苏瑶到了成家的年纪，苏家家境殷实，二公子本人也是丰姿俊逸，才华出众，说媒的不少，但苏瑶却屡屡推脱，托词大丈夫应以先考取功名为志，婚姻大事晚些再说。父母虽着急，却也束手无策。

话说这几年苏瑶在学业上倒很是精进，适逢三年科考，一举高中状元，从此步入仕途，入朝为官。

可叹人海茫茫，佳人无处可觅，苏公子虽有挂念，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也不得不考虑终身大事。便接受父母安排，娶了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李氏为妻。李氏虽称不上花容月貌但却温婉大方，知书达理，待人接物十分得体，成亲后苏公子与夫人相敬如宾，那姑娘的事就渐渐淡忘了。

一日，苏瑶带上几名衙役微服外出体察民情，逛着逛着来至天桥，正赶上一老翁在卖艺，便驻足观看起来。那老翁面目清瘦，五缕银髯飘洒胸前，鹤发童颜，有几分仙风道骨。只见他从百宝箱里拿出一个笼子，里面是一只小白鼠，皮毛雪白没有一根杂毛，嘴巴尖尖，眼睛清澈明亮。将笼门打开，小白鼠跳出来，它也不怕人，围着最里面一圈观众绕了一圈，有厌恶老鼠的则连连后退，生怕蹭到弄脏鞋褂。那小白鼠似乎通晓人们的心思，它知道哪个该避开，哪个可以亲近。当它转到苏瑶脚边时，东闻闻西嗅嗅不急于走开，又抬头仰望，似要看看这人长什么样，苏瑶也低头看它，不禁莞尔一笑。小白鼠回到老翁身边，老翁喂它吃下一粒药丸，白鼠随即倒地身亡。人群见此噤若寒蝉，正不知所以时，白鼠在顷刻间化成一缕白烟，接着白眼滚滚而起，越来越浓，不过并没有向人群散开，依然圈在里面。人们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生怕错过点什么。待烟散去，众人眼前赫然出现一位白衣妙龄女子。不知何时，老翁身边多了一架古筝，他弹起乐曲，女子随之翩翩起舞，时而飘若浮云，时而矫若惊龙，只见她眼波流转，顾盼生辉，一笑倾城，可谓颠倒众生。

一曲舞毕，女子端起托盘飘飘然走向人群，人们这才如梦初醒，喝彩四起，纷纷掏钱打赏。刚才还厌弃白鼠的几位这会儿是目不转睛的盯着美女痴痴地看着，全然忘记她刚才还是只白鼠。美女转到了苏公子面前，依旧笑吟吟的，她身子微微一曲作礼，苏瑶将赏钱放入托盘。老翁收好赏钱，美女翩然回至圈中，顷刻间白烟又起，待烟散去，变回小白鼠，老者命它回笼。

苏瑶刚才看到白烟中女子现身的一刹那便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不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佳人吗？再次见到，心境全然不同了。他博览群书，学富五车，自然知道这是一种幻术。当年自己到来时只看到美若天仙的二八妙龄女子，前没看到她是由白鼠所化，后没看见美女化为白鼠，今日方知自己上了幻术的当，不由大怒，破口而出道：“大胆妖人，敢用幻术迷惑人心！你可知罪？”话音刚落，几位随行的衙役一拥而上擒住老翁。

老翁毫无惧色反而哈哈一笑：“大人但知我施幻术，岂不知尊夫人也是幻化所成。”

“此话怎讲？”苏瑶闻言不由地大吃一惊。

“我幻白鼠为人，是片刻之事，一目了然。尊夫人幻化为人是几十年之事，夫人渐渐老去，不易察觉。但凡所幻之物终究会烟消云散，故昙花一现时只须好好欣赏便是。”

苏瑶本就是状元之才悟性过人，闻此一言当下释然。

命衙役放开老翁，从此苏瑶对世事十分随缘，不再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