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

办公室里三个人。我，我的对桌阿良和一个没有办公桌的老鬼。老鬼不姓鬼，只是我这么叫他。叫惯了渐渐也就忘了他的名字。我对老鬼很热情，不仅是因为他脾气好爱热闹，更重要的是他明年就退休了。

集团很早就把竞聘市场正副职的通知发了下来。我对此并无多大兴趣。每日如同往常而我这俩老哥可就不行了，最近总是心事重重。

竞聘临近。公司发通知后天上午八点，竞聘人员到集团抽签，决定进场先后顺序。

早上的时候，我一如往常。烧开水等候俩老哥的到来。阿良先到。平时到了办公室他会先大声招呼，什么早来了啊，什么早上好之类的。今天却反常，只见他默默坐下，思考半天才想起给自己泡茶。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不多时，老鬼端着杯子也进来了。他瞅瞅我，看看阿良，冲我笑笑坐到沙发上。场面略显尴尬。老鬼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问阿良“阿良，材料准备好了没有？马上就开始了。”

我看着老鬼，知他还有后话。老鬼看我一眼，嘴角一咧似笑非笑。阿良也非等闲之辈。他呷口茶道“准备啥呀，我这无所谓。”

老鬼正色道“那怎么行，要认真对待。你自己都不认真，上去谁会看重你。”

阿良的面色严肃了许多，他说“也是，这还得准备衬衣领带呢。上去让人一看很精神才行。”

老鬼突然站起来道“对，我也得准备准备。”说完出门去了。

我知道两人在互相摸底。前几天还互相问报的啥岗位，现在似乎有点较上劲了。

第二天下午，老鬼拿着材料问我董事长在不在，说要盖章。没等我说话他已转身出门了。我心里一阵好笑，估计他在捉弄阿良。果然阿良有些坐不住了。他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问我“哪里要盖章阿？没听说这要求阿？”

看着他着急的样子，眉头皱得很紧。我安慰他，“我也没看到通知里有这要求，要不你问问老鬼吧。”我不愿过多介入他们之间的事，很大一部分原因在阿良身上。虽然他话不多，但实话基本没有。老鬼有时也这样，但到了事上，还真不胡扯，有啥说啥。

阿良放下已经没有水的杯子，站起来也出门去了。快下班的时候，阿良拿着几页材料进来。他把材料往桌上一甩“根本不需要盖章，这个老鬼。”说完他自己也笑了。

第三天竞聘面试。

第四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先进办公室，烧上水。阿良表情凝重地走进来，脸色晦暗。看上去很疲劳。坐下不久问我“老鬼怎么没来。”

“估计是竞聘上了，今天被领导召见了吧。”我有意刺激他一下。

“很可能，可我昨天没见着他啊！这家伙咋回事？”

我心里已经笑起来，但是得忍着。阿良脾气怪，要不然会生气。

他说完叹口气又补上一句，“这竞聘，肯定是走形式。”说罢低头喝水，不再说话。

我应承道“现在咱们公司，啥不是走形式阿。”

当我说完时，心里可怜起他来。

其实阿良也不小了。老鬼退休再过两年，阿良也得退。我清楚他们两个无论谁去竞聘，都可能失败。当时老鬼一本正经地让我去竞聘，我就知道最后的结果。厂里就我们三个，属我最年轻。我去跟他们争什么呢？

坐到九点钟左右，感觉一股尿意。此时正好出门，偷偷问问老鬼。

出门离办公楼稍远，我打电话给老鬼。“鬼哥，跟领导谈话呢，也不见人来上班？”

话声未落，电话那头已经哈哈大笑起来。“竞聘个球啊。阿良去了没？”

我如实相告，他笑得更响了。“也不想想都啥年龄了，还想当官。我告诉你老弟，有领导告诉我，只要年青的。你的年龄正好，可你不去。等等看最后的结果吧。咱们公司在集团里很特殊，你不去也许还会落到你头上。”

“我身体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爱谁谁。”

“呵呵，老弟到时别忘了照顾哥一下哈。我今天有事，趁这机会不用请假，回老家了。”

我忙道“你忙，你忙。”

明天出结果。晚上领导给我打电话，让我单独去见集团董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