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的诞生

古代中国也曾发展出了极其先进的技术，我们的祖先完成了许多伟大的工程创造，和有趣的发明；但这些只能叫做工程和技术，而不能叫做科学。那么科学到底是什么？又为什么现代科学是从西方来的？今天这篇文章，我将带大家回顾人类的历史，并尝试回答“科学是如何诞生的”。

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要先了解一下西方人和东方人的不同。简单来说，西方人传承了两套文化基因，一套是来自耶路撒冷的神学；一套是来自雅典的哲学，而我刚好了解这两者。


首先，哲学是什么？

其实最初的哲学家，如泰勒斯，毕达哥拉斯，他们关心的并不是人类的思想，人生的意义；他们致力于发现事物运行的规律，尤其是对自然现象进行解释。尽管可能是错的，但通过他们奇形怪状的理论，可能是数学，可能是土气水火，可能是阴阳五行，来解释自然现象，让人们感觉不再是活在无知之中。他们被称为“自然哲学家”，直到苏格拉底出现。

他提出：“未经检审的人生是不值得过的”。

用辩证法帮助他人审视人生，除此以外无欲无求的他，在我看来是最接近神的人。从此，哲学家涉猎的内容从自然哲学扩展到了精神哲学，进而发展出了关于如何说服他人的修辞学，如何辩论的逻辑学，以及探究事物本源的形而上学。

最初的哲学家和神学家虽不是完全相同，却也没什么矛盾。苏格拉底相信有神；基督教早期著名神学家奥古斯丁对神学的论述也颇具哲学家思辨和审查的味道。这种蜜月般的关系持续了一千多年，直到这对夫妻.....生下他们的儿子。




那时，人类最高水平的知识分子在教会大学毕业，从事对自然现象的研究。他们白天观察天体，记录数据，用数学公式进行分析；晚上参加教会礼拜，或在家里研读圣经。这种生活并不矛盾，因为世界是上帝创造的，因此它必然有一个统一的规律；而他又是昔在今在永在的神，他永不改变，因此今天小球在这里会往下滚，明天在另一个国家，也必然会往下滚。这些基本假设，让那些寻求自然哲理的知识分子感觉——实在是太舒服了！

而此时的多神教国家，却认为世界是由许多神共同掌管的，因而不认为世界有统一的规律，甚至都不认为历史是在向前发展的，而是一个原地打转的圈圈。

“上帝创造了这个世界，而我们的目的就是发现那被他所隐藏起来的规律。”
那时的西方人如是说，如牛顿，笛卡尔，帕斯卡尔，他们同时是神学家，自然哲学家。

但裂痕却在这种蜜月中产生。牛顿出版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这本书告诉我们，上帝是通过他创造的规则统治这个宇宙的。世间万物皆有规则，宇宙中所有的事物皆是按照他们既定的规律而运行，可不需要天使在后面推着它们动喔。于是就产生了一个问题，如果我们假设，根本没有神，只有一个统治这个宇宙的规则，似乎.....一切事物也能够得到解释，我们似乎并不需要一个人格化的上帝。而这时，哲学家则站了出来，说道：正是如此！

其实从一开始，哲学家和神学家所信的神，就不是一个东西。神学家相信有一个人格化的存在，管理着这个世界，他关心你，他会发怒，他会高兴；而哲学家则认为统治这个世界的神应该是毫无感情的，即所谓的——哲学家的上帝(“逻各斯”,LOGOS)。一千多年来，他们并没有爆发直接的矛盾，但牛顿的发现让人们意识到，我们并不需要去关心那位人格化的上帝是怎么想的，我们仅仅去研究规则，反正规则永不改变，我们把规则研究明白，一样可以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更好啊。就如同一群学生，他们终于发现，他们的老师已经把题全出好，放在柜子里了。因此他们并不需要去天天奉承老师，揣测老师的所思所想，而只是单单地多看书多做题，把题刷明白，到时候一样能考出高分，因为题已经出好了，是不会换的(但这并不意味着神学从此就没有牌面了，因为学得好，不难；能学得开心你才厉害呢)。当人们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上了另一条道路，那就是——科学！

科学不研究“为什么”，它只是对自然的规则进行描述、归纳，然后破解它，它是个充满黑客精神的家伙。但科学并非如同晴天霹雳一般横空出世，相反，它像一个孩子。在那个年代，科学并不是第一生产力，绝大多数的科研成果没有任何的实用价值，而科学家也没有如今这样的收入，基本是为爱发电。那么为什么有人赞助它？为什么有人愿意花上自己如此多的精力？

因为他们在研究他们信仰的那位神的伟大创造，因为教会支持他们的研究。

“看哪，上帝写给了我们两本书，一本叫做‘圣经’，一本叫做‘自然’。”那时的人们如是说。

很多西方人(本·夏皮罗)至今仍然认为，“科学”是希腊哲学这位母亲，与耶路撒冷神学这位父亲的孩子。


事实是，父母确实是父母，但这个孩子是抢来的，这个“父亲”只是养父！

西方的一神信仰确实对科学的诞生做出了贡献，但却不是非它不可的。传承自希腊的哲学家们在教会彻底垄断科学研究之前已经做出了许多伟大的科学发现。但随着公元391年，基督徒将当时象征“文明之灯塔”的亚历山大图书馆焚毁；415年，天主教“圣人”区利罗(Cyrillus Alexandrinus,THE SAINT)带领当地基督徒将女数学家希帕提娅(Hypatia)虐杀分尸(已于2009年改编成电影《城市广场》(Agora))，教会逐渐剥夺了其他组织进行科学研究的可能性。科学这颗刚刚烧起来的火种，如同失去母亲的婴儿，被一个粗鲁的养父挟持，直到后来，它都忘了自己来自哪里.....

所幸后来，那孩子长大了，人们看到了他的力量，他“变成了”生产力！


Ref:
万维钢·精英日课第三季：“一神论高在哪里”
《历史的正确一侧》-本·夏皮罗
《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艾萨克·牛顿
维基百科：希帕提娅

初稿：蝉时雨(3.7.3)
订正：蝉时雨(3.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