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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这第一火炉说得实在不为过,我都怀疑以后这地方的人死后会不会都成干尸,倒也应了千年不腐的事迹。
七点多的傍晚,还没来得及退去这一阵一阵的燥热,但也相比于之前半个时辰,凉爽了许多!
饭桌上,因着这酷热的天气,都没什么食欲,母亲突然说了一句:“彭家的女孩子因我一句话去了她那还未成亲的婆婆家里!”她说的那般云淡风轻,我经不住问:“关你啥事!?”母亲也就笑笑,喝了一大口冰啤,才说:“我只是跟她奶奶无意说,一个跟我家秀儿一般大的女孩,忙活的事情比我这个大人都多得多!”
我不禁捡起思绪,吃完饭后就拎了把椅子坐在庭前,慢慢任思绪爬回,她跟我,是一样的年纪!
记得我才从广州回来那年,刚好回来上五年级,老师不肯收,说外面回来的学生成绩都只够垫底的,还不如留个级……剩下的那些话语,我已经忘了差不多了,最终还是百般折腾下,入了他的班。那时候,去上学的路好长好长,甚至都不在意这学校的一切,以至于我在小半学期后才知道,她跟我一个年纪,跟我一个村,跟我走一样的小路,跟我上一样的课!而我对她根本没那么多在意,因为我很少见到她。之所以她在我心里有了印迹,是她奶奶闹到学校,在放学人潮人海的时候,那死命的一巴掌!扇地那么响,那么用尽全力!那一刻,我不知道她需要怎样的承受力,我也不知道怎样的事情能闹到这步田地,更不知道是,她生活的空间是怎样拮据!
那天漫长的小路,似乎突然变得短了,我回到家 ,边吃饭边问:“我们这村有姓彭的吗!?”父母一愣,说不知道。我停下碗筷看着他们,父亲接话说:“你莫不是说的彭维维?倒是跟你一样大的年纪,应该也是十岁,怎么了?”我也不确定到底是他们一开始真的没有想起,还是有些许介意,自顾自吃完后,就跑去学校了。
那之后的很多天,我都没见到她,倒是班上时不时飘进一两句言语,无非都是猜测大庭广众下那一巴掌的缘由。那时候,我依旧被班主任当成最后一名,放置在班上靠后的位置,避着瘟神一样避着我。
而我再见到这皮肤黝黄的姑娘时,她捧着一堆书正打算进教室,看见我,微微一笑,却透着那些不合年纪的凄凉,敛了眼神,进了班级。我倒也没什么在意,只是猜不透那些所谓的眼神传递的信息,因为过几天就是期中考,为了当初班主任的言语,因为他的避之不及,更因为,我那膨胀的自尊心。
结果还算如人意,我从班主任的认为的最后一名,爬到了前几名,那一刻,膨胀的自尊得到了缓解。正直割了水稻后的一个多月,有的农家为了再收一些的二口水稻,用人工割稻,高出机器收稻一些,说是为了收更多更好的稻子。
放学后,闲庭却步,连回家的路都变得轻快,乡间小路的转角,我却又见到了她。却是更加黝黄,更加瘦,连着手上腿上的疤痕,都那么醒目和狰狞。本想上去和她打声招呼,可她是那么小心翼翼,带着敌意和戒备看着我,我终究还是没有跟她说一句话。
小学没有晚自习,也不用补课,回家做完作业后就没事了。外公是个地道的农家人,憨厚耿直的性子,虽说没几个跟他真正聊的来的,但在这小村庄生活几十年,也没真正树过敌。他忙完一天的事,看着入仓的稻谷,端了个老人倚,就这么坐在院子前,将我唤到跟前,指着五十米开外的人影说:“你看人家里的娃儿,跟你这一般大的年纪,回家后不仅得准备明天一整天的猪草,还要栽种冬土豆,还要做饭,你说,她啥时候做作业啊!?”我语塞,那时候还没这么近视,所以不至于五十米开外人畜不分,只是那田地里单薄的背影,刺得人眼睛有些不好使就是了。
小学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溜走了,再也不用走那么远的路,对我来说,算得上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我也不负班主任的“厚望”,考进我们当地的初中一等班,算不算一巴掌扇在班主任脸上,火辣辣地作响!!然而开学令我惊讶的是,她跟我一个班,只是有了些许长高,只是更黝黄也更瘦,我终于开始留意这个跟我一般大的女孩,回家后自然免不了一番询问,才知道,这样的姑娘,背负了怎样的凄凉。
自小,她的母亲就抛下他们姐弟俩跑了,父亲在外打工多年,多年不回家,种植的庄稼到处都有,只有一个奶奶扶养他俩,与其说扶养,倒不如说寻了两个不给工钱的苦力,稍不满意就动藤条抽打!或因为一顿晚饭晚了时间,或因为今天的猪草还没去割,或因为今天没给她去送水,或因为今天没给她帮衬一下……无数的理由,造成无数条伤疤!她家离我家本来就只隔着几户人家,所以时常那样鞭打的哭泣和尖叫,我听着尤其心悸!外公有一次受不了了,就在她奶奶不在家的时候,跟那苦命的女娃子说:“她要是再打你,你就把手上的猪菜刀给她,说反正打人也辛苦,不如一刀结果了来得快如人意!”当晚貌似又因为啥事,她也确实那样照做了,自此后的那些天,确实消停了不少,只是见人就说这女娃管不了了,说几句就抽刀说让她杀了自己!!她说得那么心痛,仿佛受了那么多年的委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带大他俩的心酸苦楚!!!那一年,她跟我一样的年纪,十四岁!
初中三年,父母给我定了那样遥不可及的目标,没办法,时常深夜里都还点着灯,无意间撩开窗帘的一刹那,看见她还背着一大筐割收的红薯藤条,压得她走得有些蹒跚不稳,那一瞬,我可怜且心疼着她!可我知道,我没这资格。
自此,她初中都没读完,就辍学出去打工了,或许这是她觉得一个更适合自己的路,或许她觉得打工后就结婚生子,按照一个标准的农家女子那样活一生,或许她那奶奶觉得她读书就是浪费,或者……那么多的或者,都抵不过她现在已经怀了孩子,准备嫁人!
收回思绪,她跟我一样的年纪,如今二十。只是她已为人妇,提早签订了这人生的不平等条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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