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

像他那样看上去白白净净乖乖巧巧的人，大抵是不适合打仗的。

可他也不知道怎么就天生反骨，也不喜欢读书写字，偏偏喜欢舞刀弄枪，常常一身伤回来。我就会长叹一口气唠叨他半天。然后认栽，帮他包扎抹药。他有时候疼的嗷嗷叫，眼泪都出来了。

“王俊凯你轻点儿不行啊——大混蛋——”他眼角带泪的吼，我故意又加重了力道。

“啊——”又是一声惨叫。

“我要是混蛋，就没好人了。”我云淡风轻的说。

他又哈哈笑，“对对对——啊你轻点~”我被他声音突然的颤抖差点把棉花掉到地上。他眼角红红的却还是笑得特别开，“痒——”我知道他腰两侧是最怕痒的，但又不得不给他上药，每到这个时候就听他笑得眼泪又出来。

我嗤笑，“蠢死了。”

“嗷你个病秧子不许说我——”他嚎。

我天生身体不太好，只能在室内看看书泡泡茶什么的，他总是笑话我跟个闺中姑娘似的。我一记眼刀过去就又老实了。

“嘿嘿王俊凯你真好。”他被我“折磨”完了之后总是一脸感激，完全不记得我们方才斗过嘴。

他提提裤子，“哼哼哈嘿”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把自己的头发整理整理。

然而他一直都不会梳头。我一脸无奈地走过去，继续往常给他扎头发。

他的头发看起来乱蓬蓬的，但梳开了之后又软又顺，还有一股子香。让我很想蹂躏一会儿，于是每次我给他梳好了之后总是又揉乱，他立刻回身和我打闹，他没扎头发的时候很乖巧，我不知不觉之间就恍了神。没什么准备差点向后仰去。他也没料到，一下子跌进我怀里。

他明显红了耳廓，埋在我怀里不抬起头，

“你怎么……”我问他，他抬起头，“鼻子疼……”眼角还挂着滴眼泪。

“你咋又哭了……”我一直很诧异他是怎么有这么多眼泪的。

“……不是哭！我笑的时候也会出眼泪啊！”他极力辩解。

“好好好——”

闹够了，终于安分下来梳头发。给他扎个小丸子，我看着很满意。

“王俊凯你好贤妻良母啊……”

“……闭嘴。”

每当我教他什么诗词礼义，他就把头一仰喊着：“听不懂听不懂——”

我一记爆栗。“嗷嗷啊疼死了——”

“活该。”

每当他受我压制时，我就特别有成就感。

我考他前几日教他的诗词，他想很久答出一句什么，驴唇不对马嘴。

我握紧拳头，“王，源儿！！”

“啊啊饶命饶命！”他抱头求饶。我看他委屈巴巴的小眼神心一下子软了下去。

我突然有了一丝恶趣味。

他看我一脸不怀好意的逼近，“你你你……要干嘛……”紧张的要死。

“叫声哥我就不罚你。”

“切切切才不叫呢，大丈夫不能为五斗米折腰！要杀要剐随你！”

哟，还挺有骨气的哈。

“叫我哥哥……”我把他按到墙上。

“不叫！啊啊啊——”我捏了一把他腰两侧的软肉，他开始叫着求饶，

“啊哈哈哈哈别动！痒死了哈哈哈哈——不就是叫哥吗好好好哥哈哈哈哥哥哥行了吧！！！”

他笑得特别开心，但看起来也特别痛苦。

我对他这样的敷衍明显很不开心。

“不行，这不算，这次你要叫我……爹爹？”说实话挺大逆不道的……但为了满足一下我的私心，还是得威逼利诱。

“这次真的不行！王俊凯我告诉你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够了！！哈哈哈哈救命，我叫我叫！爹爹爹爹爹！！”又一次败下阵来了吧……

这次我慢慢贴近他。

“叫我，相 公。”我离他更近，几乎是脸贴脸。他的脸异常的红，这次我的挠痒痒计策没有成功，他憋了半天眼泪都憋出来了，满脸通红，死也不开口。

我愈加想听他一声声唤我，不论是名字还是哥哥，还有，相公。

“……我不。”他声音颤抖。

我停了动作。

他满脸的泪水，嘴唇都咬破了。

他抹了把脸，一把推开我，冲出书房。

那天开始，他就躲着我，我知道他练武肯定会磕磕碰碰弄伤自己，他自己又不会上药……想到这里我立刻坐不住了，这个傻子！要是讨厌我了就直说啊！伤口要是发炎了我会心疼的啊你知不知道！

果不其然他在给自己上药，因为太疼了手一抖药瓶子掉到了地上，他叹了口气，抹抹眼角的泪水，像是跟自己赌气一般，定是要自己来，咬着布条怎么绕都绕不好。

我苦笑，真是笨死了。

“你个呆子……不会包扎就找大夫啊……自己弄又弄不好……”

也不知怎的，他突然特别激动，猛地站起来，

“对！王俊凯我就是笨，我就是什么也做不好！你就知道欺负我……”他红了眼眶，立刻跑进里屋。我愣在原地。

我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是的。

可究竟是因为什么。

“你明明知道我娘不让我学武，我要是找大夫她就知道了，肯定会训我的……你明明知道，我不是打不过你，你个病秧子怎么能打得过我，还不是我让着你……你明明知道，我，我——”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来。

“我……”他看着我，哽咽了。

“你说啊……”我也控制不住声音颤抖。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才笨！”

他不再说话，抱着腿，一个劲儿流眼泪。我也不管他挣扎，横竖要把他按在床上给他上药，他呜咽了很久慢慢也不折腾了。

“不闹了？”我笑着问他。嘴角扯开一个不好看的弧度，一直苦涩到心里。

“我要当兵去了。”他低着头。

我给他抹药膏的动作一顿。

“……多久？”

“很久。”说完他把受伤的腿抽出来，“你走吧。”

我一直不放心他，他出军时我一直跟着。

果然第一天就受了伤，他本身在军队里没什么地位，也没被几个人重视，伤口就暂时搁置了。这个傻子！我上去抓住他的胳膊。

“……王俊凯？”他显然不敢相信我这么个病秧子能赶这么多路跟着他。

“呆子。”

我俯下身也没有二话，直接把他护甲卸下来，给他伤口上药。

“你……”他鼻音浓了几分，显然是哭了。

“我能活着跟过来，你就别损我了。”我一句话堵住他往下想说的话。

一路上半个月过去，带的草药很快就不够了，我只好在这么个荒凉的小破山丘找着草药，身上多了好多伤，现在却也顾不上这些了。

我只想让他平平安安。

这样就好。

“哎！那个小大夫！王源中箭了你快过来！”一个小兵将士匆忙赶过来。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王源坐在地上，也没什么人分神来看他，也是，他也不是什么将军，自然没什么人在意。

除了我。

“王俊凯……”他勉强睁开眼睛。

“我知道我快死了你别说话……”我刚想说，就止住了。

“你一直教我一句诗，我怎么背也背不下来……你看看，可是这么写的？我一直不太会念书……连打仗也并不擅长……他们都说，咳咳，我长得太秀气，不适合上战场……我知道你也这么觉得……”

“你知道那天我想说什么吗？”

“其实我——”

他从左胸口的软甲里拿出了一张纸，递给我。

这一刻，仿佛万物缄默，不见山河。

“山有木兮木有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