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故事中你有没有爱过我

公车拐过那个十字路口的时候，我有一瞬间的失神。那个一晃而过的穿黑Tee的侧影，是那样像你。

没有胜雪的白衣，没有冷峻的棱角，却好似有光芒万丈围绕在身旁，这样的少年，这样的你。

我的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

明明知道那不可能是你，也不是不在乎他人向我投来的好奇或是鄙夷的目光，只是在那须臾之间，我是真的难过至不能自已。

我极尽想念之能事，只是因为我想念的人是你。

五月天的《彩虹》在公车上响起，我从想念中抽回思绪，低头看看，是易简年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为了及时从对你的思念中走出，我不情不愿地接了这个贱人的电话。

“见见我的新女朋友？这次这个包你喜欢，纯洁的小妹妹。”

我不屑：“这是这个月第二个了，你个花心大萝卜，果然双子男都是贱人。”他在电话那边义愤填膺：“张疏星你攻击我也就算了，连同所有的双子男你都要连累，你个死八婆！”

当死八婆和纯洁小妹妹的第一次见面到来时，我觉得我真的是越来越搞不懂易简年的智商了，这个小妹妹除了打扮之外哪里纯洁了！就因为我和易简年打招呼的时候很爷们地拍了拍他的肩，她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看她看我的眼神，明显是想把我生吞活剥。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想到接下来的那顿日料，我还是很没出息地遏制住了骂她的冲动，伸出手对她挤出一个大方的笑容：“你好我叫张疏星，易简年的好朋友好哥们，你可以叫我梳子。”

易简年的女朋友很娇羞地点点头，用《失恋33天》里李可的语气说：“梳子姐你好，我是阿易的女朋友李智慧，谢谢你照顾我们家阿易。”

姐你个大头鬼，我往嘴里猛塞刺身，将悲痛化为食欲，硬生生堵住自己骂街的冲动。

在我为了极力堵住自己想要骂人的嘴而塞下第十四只金枪鱼寿司时，李智慧小妹妹终于给了我一点喘息的机会，我感激涕零地看着她扭向卫生间的背影，一转身给了对面的易简年一个爆栗：“这就是你说的小妹妹？她的声带是不是在醋里腌过？”易简年也有点儿不好意思，挠挠头说：“我保证三天前我看到她时她绝对不是这么说话的。”

我忿恨地瞪他一眼：“你都没看到她看我时候的表情，分明是要把我五马分尸，傻子看咱俩都能看出我们是纯洁的革命友谊，她居然那么看我，一定是我的美貌给了她危机感。”

易简年看我两秒钟，没有像我想像的那样嘲笑我，而是突然捂住脸，大叫一声，痛苦地低下头去。

作为他的革命战友，我连忙上前查看他的伤情：“易简年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就算你缺德事做多了现世报也不能来得这么快啊！”

他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我没事，就是刚才被你的鼻子顶到了而已。”

我气结，随手抓起一只鳗鱼手卷就捅向他那张欠扁的脸，他一张嘴，吃掉了我的武器，化解了眼前的危机。

刚刚从卫生间扭回来的李智慧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我坐在属于她的位置上，拿着我咬过一口的鳗鱼饭团喂易简年。

此时此刻，李智慧的脸才真正像是在醋里腌过得一样难看。

关于我和易简年当时情况的这个描述是他后来转述给我的，不能怪李智慧的想象力丰富，我想我们两个当时的姿势一定极尽暧昧。

所以我才会心虚地说了一声我还有事先走了就赶快开溜了，很不仗义的把烂摊子全都扔给了易简年。反正他交过那么多女朋友，处理这种小case绝对是信手拈来，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逃出了日料馆。

走出去那一瞬间，我听到身后的李智慧歇斯底里的大叫声：“易简年你他妈什么意思？！”

啧啧啧，完全没有台湾腔了吧。我幸灾乐祸。

刚刚逃出虎穴的我在不经意间抬头，一不小心就看到了暮色掩映下的高中运动场，有几个体育生正顶着夕阳练习，我看着他们一圈一圈地跑步，措不及防地想起了高中时候的你。

此情此景，彼时彼人。

校运动会的时候，你也曾像他们一样挥汗如雨。文科班男生是稀有动物，所以本不是体育生的你，却在班主任的威逼利诱下参加了一千五百米的项目。这是最长的距离，足以让一般人避犹不及，而你却没有过多推脱，只是笑笑便答应下来。那时我最喜欢的电影是《大话西游》，总梦想着能有一个盖世英雄踩着七色祥云带我看遍全世界的美好。你的英雄行径和你豁达的笑容就那样轻松打动了我，我看着你的侧影，心脏突然跳得好快。

我想，完蛋了，我喜欢上你了。

其实你都不怎么帅，只是中等偏上的长相，不很会打篮球也没有八块腹肌。一点都不符合我心目中男神的标准。而且在我们熟稔起来之后，你向我吐露了你当时的小算盘：“咱班男生少啊，如果不跑一千五的话就要报两个项目了，那样岂不是要丢两次人，还不如干脆答应下来，又能让班主任刮目相看，一举两得。”

我的判断错得一塌糊涂，原来你不是英雄，而是商人。可是没办法，我在误以为你是英雄的时候喜欢上了你，却在发现了你是商人之后才觉察到自己已经再也放不下你。

那次运动会你跑了第四名，前三名分别在省里和市里获过奖。我大喜过望，觉得自己眼光超赞，仗着自己生活委员的职务为你递上一瓶宝矿力水，在网上查到运动后喝这个很好，我特意跑去买来一堆，搬到学校来累得像狗一样，好心地发给每一位运动员同学，只是为了给你的时候有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可我没想到，接过水的你居然直接就坐在了我旁边的空位上，看着你坦然喝水的样子，我激动地差点咬到自己舌头。真是天赐良机啊，我当机立断，立誓要做一个善于把握机会的姑娘，于是在一天的打牌聊天以及真心话大冒险中，我成功和包括你在内的周围同学打成一片。

十七年来我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这么健谈，原来自己也可以像原本羡慕的同学那样，一副轻松模样和大家一起谈笑风生，也可以抛出几个段子以化解冷场的尴尬。别人都说在喜欢的人面前会不知道讲什么会紧张，我也紧张可是却发挥得更好。

看着你向我抬起的眸中三分带喜的目光，我好像也看到了自己勇敢无畏的模样。

这是我从未有过的经历，我藏匿于身体中十七年的斗志瞬间就昂扬了，热情立刻就洋溢了，小宇宙马上就熊熊燃烧了。车尔尼雪夫斯基不是说过吗，一个没有受到献身热情所鼓舞的人永远不会做出什么伟大的事情来。我现在就要开始一项伟大的事业了。

至于车尔尼雪夫斯基是谁，我原本也不知道，但当我看到你写在语文课本扉页上的这句话时，居然奇迹般地记住了车尔尼雪夫斯基这个名字，要知道我可是个连马丁路德和马丁路德金都会搞混的人，更何况是这么长这么恶心的俄国名字。

但我就是记住了，不仅记住了而且还印象深刻。并且在回家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查找他的资料，以便在下次看到你的语文书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说一句“原来你也喜欢他啊”。

原来的我是多么讨厌那种为了所谓的爱情迷失自己的女生啊，舒婷的那句“绝不做攀缘的凌霄花”被我当成了圣经，可是为了你我竟然做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并且还乐此不疲津津乐道。

爱情的力量果然是伟大的，我默默把万年不变的舒婷金句逐字删除，把签名换成了略显矫情的“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我不太好意思地想，总有一天我也会变成你的斯人你的彩虹，不是有句话叫天道酬勤吗，我那么努力地爱着你，总有一天你会看到我为你所做的一切的。

后来我才明白原来不是所有付出都会有结果，不是所有的风雨后都能见到晴天和彩虹。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当时的我，真的傻到为你改变一切。你喜欢女孩子黑长直，我就拼了命地把原本自己那头自认为很有气质的短发蓄长，在网上搜索各种看起来就很诡异的方法，为了让头发长快点，我试过二十多种奇怪的东西用来洗头发。

长发为君留，散发待君梳。那时的我，天真地以为只要变成你期待的样子，就能成为令你倾倒的女子。

很多年后当易简年问我为什么一直不谈恋爱时，我总是笑嘻嘻地敷衍他：“因为没人敢要我呀。”而他总是很认真地说：“怎么会呢，我听说你在美女如云的英文系里也是可以勉强排前十的啊！”每次说到这的时候，我都会装作对他那句加了勉强一词的话非常介意，非缠着他给我一个合我心意的解释，渐渐的，他也就不再问我了。易简年是个双子座AB型血的聪明人，没有理由不明白我一次又一次地打岔是有原因的。

而这原因，无非是我爱的人不爱我，而我却又偏偏爱得太过浓墨重彩。

我第一次明白过来原来你也是可以喜欢上别人、可以不把女生对你的好都当作兄弟情的时候，是在你见到薛盼盼之后。

那时我们学校举办了一个服装设计比赛，身为参赛选手的我拉你去大礼堂看决赛的走秀，信心满满地对你说等我拿了冠军就请你吃饭，然而当我的模特兼初中同学薛盼盼在T台上出现的那一瞬间，我突然后悔了。

舞台之上的薛盼盼穿着我亲手缝制的鱼尾礼服裙，每一处细微的细节无不是我彻夜未眠为她量身设计的。她的长发被我挽成了精致的发髻，上面华贵而淡雅的珍珠发饰是我亲手为她别上的。她的笑容得体，妆容精致，这些都是我在后台亲自教会她的。此时此刻的她，被舞台的追光打造成完美无缺的女神，而我却坐在台下的阴影中做一个黯淡无光的观众。

我亲手培育了一片无暇的绿叶，把她衬托成了完美的红花。

这些我原本都不在乎，但下一刻，你就用一脸地兴奋摇着我的肩时说的那句“梳子你帮我追你的这个朋友吧她好漂亮”让我恨透了我自己。

我还恨你真是没见过世面，原本我已经打算好了今天获奖之后穿着这身礼服裙给你告白的，平心而论，我其实要比薛盼盼好看那么一点儿，只不过我不屑于化妆罢了。你真是没有福气啊，我忿恨地想着，眼睛却在黑暗中悄悄湿润了。

比赛结果公布的时候，我故作紧张紧紧抓住你的手，心里祈祷着你千万不要不屑地甩开我。其实我一点都不紧张，我的自信心都快膨胀到嗓子眼了，事实上，除了面对你之外我对于自己的其他方面一直很有信心。

你是我的软肋。

我本来以为你会抽回手去的，但是你没有，你紧紧地抓住我，用力地回握我。

我抖得像筛糠一样，手指冰凉冰凉，感觉自己快要哭出来了。

你看着我笑：“梳子你怎么这么紧张啊，别怕别怕，哥哥对你有信心。”

我爱的人，我该怎么告诉你，我的颤抖不是源于害怕输了这场比赛，而是害怕输了你。而此时此刻的我正有这种预感，我手中紧握的沙正渐渐流走，我手中紧握的你将永不回头。

此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那天晚上我看着拼命给薛盼盼夹菜的你和笑得花枝乱颤的薛盼盼，红了眼睛拼命地喝酒。酒壮怂人胆，我期盼自己能在喝醉了之后把你们这对狗男女狠狠地骂一顿，然后拿出正室范把你收服囊中。

可是我却只是静静地睡着了，那晚的记忆也都断了篇，不知道后来都发生了些什么。

只不过在我第二天醒来之后，得到的是你们在一起的消息。

你不帅不好不暖男，她不美不萌不温柔，你们两个倒是天生一对，我走在你们两个身后，阴暗的小心思不断地往外蹦。

但你是真的真的喜欢她，后来我也看你和许多女孩在一起过，可是只有看她的眼神是不一样的。你看她的时候，眼里的戾气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在你们两个在一起不久之后，我开始躲着你，但没过几天，薛盼盼这个恶毒的女人就找到我，一脸天真无邪的样子：“梳子你最近怎么都不找我们两个玩了呢，我和他都好想你呀！”

伸手不打笑脸人，我耐心跟她分析：“哪有，分明是你们两个正值热恋期，由于眼中只有彼此而忽略了我的存在。”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热情地对我说，欢迎你以后常来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啊！

看着她笑靥如花，我竟无言以对。

你看，自始至终，一直是我一个人小心眼，原来你们都把我当作好朋友。

可惜，也只是当做好朋友而已。

我也不是真的傻到因为你运动会的一句话就爱你爱得无法自拔的那种姑娘，认识你之后我才发现，原来在你表面的不正经下还有一颗温柔的心。你的书包里随时准备着几根火腿肠和几个一元硬币，遇到流浪狗流浪猫的时候你就拿出火腿肠喂给它们吃，碰到路边乞讨的人你就拿出一元硬币，蹲下身去把钱轻轻地放到他们面前的破碗里。我曾经问过你，如果他们是骗子的话你岂不是在助长他们白吃白喝不劳而获的不良风气，面对我的小人之心，你只是笑着抛给我一句话，那句话叫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从此我就记住了这句话，一直记到心底去，对于你对我的感情，我也非常不要脸地拿这句话来安慰自己：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说不定就是你给我的暗示呢？

不仅对小动物和乞讨人员有爱心，你对我也真的很好，自从成功和你称兄道弟之后，你待我就一副你我情同手足的样子，对我的口头禅也变成了“没事儿，放着哥来！”。我们的教室在五楼，我懒得下去买饭，你就帮我甚至连同我朋友的饭都捎上来然后再跑到食堂去吃饭；我说我偶尔失眠睡不好，晚上一个人盯着天花板的日子很难熬，你就每次都坚持等到我已经有了困意之后发信息给你才肯去睡觉；我胃不好有时难受吃不下饭，满心只想喝最爱的皮蛋瘦肉粥，你就跑去和学校远隔五条街的粥屋去给我买，回来的时候迟到十多分钟被年级主任看到，结果他罚你站了整整一上午。坐在窗边的我看着你在料峭严寒中一脸满不在乎地对我笑，课间的时候我跑到你身边期期艾艾地对你道歉，你却自顾自地从衣服里拿出包装完好甚至尚还温热的皮蛋瘦肉粥叮嘱我好好吃饭。

我的盲目自信全是被你惯出来的，于是那天我捧着傻乎乎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傻乎乎地问你：“你是不是喜欢我？”你先是一副被我吓得惊慌失措的样子，然后一脸认真地告诉我：“哥才不是同性恋，哥喜欢的是薛盼盼那样的淑女！”

晴天霹雳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我在那一刻犹如醍醐灌顶般大彻大悟，刚才那瞬间的我一定是被你的笑容震傻了才会问出这种话，竟然忽略了薛盼盼的存在。但是已经被你打击习惯的我很快就面色如常地反驳回去：“还说自己不是同性恋，你看你喜欢的都是女孩子！”说罢我潇洒地转身离去，不理会身后在老师办公室门口咬牙切齿却又不敢轻举妄动的你。

其实你不知道，我那么坚决地转身只是为了怕你看到，我不小心决堤的泪水。

是我自己太蠢，理所应当以为你对我好和我对你好是出自于同一个缘由，但事实证明，不过是我想太多，你内心坦坦荡荡就仿佛这冬天凛冽的风一样直来直去，而我内心百转千回就如同我手中温热的皮蛋瘦肉粥，不小心泼出来的一点就那么粘腻在手指上，甩也甩不去。

虽然我热爱皮蛋瘦肉粥，但我不想做你手指上那恼人的粘腻，于是就是从那天开始，我有意躲着你和薛盼盼。

可惜很快我就投降了，因为来找我的已经不止薛盼盼了，还有你。

放学的时候，你痞里痞气地拦住准备偷偷溜走的我，一脸奸笑看的我心里发毛：“你想干嘛！劫财还是劫色！”你不屑：“张疏星同学，请你看看你自己的身材有色可劫吗？我是应盼盼的要求来劫人的，你再不和我们一起行动的话，嘿嘿嘿嘿……”你真是太小瞧我了，我这么有操守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去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呢，于是我想都没想，大义凛然地对你说：“好的！”

我知道自己很没出息，可是哪怕看着你们两个肩并肩在我前面走，我也能在痛苦中挤出一丝安慰来，无私地觉得只要你幸福就好。

一个是我深爱的人，另一个是我的好朋友，这是我能想到最美满的故事也是最悲哀的结局。

原来我一直以为所谓无私的爱都是骗人的，喜欢一个人当然要勇敢去追，怎么可能无私地让给别人呢。直到那天我才明白，也许很多时候，并不是想自私就能自私的，因为那个人他不喜欢自己，所以只能被迫无私起来，把自己深爱的拱手相让。

当天晚上，我又接到易简年的电话：“我和李智慧分手了，来陪我借酒消愁。”

一刻钟之后，我出现在学校旁边的大排档，不客气地吃掉了他刚刚剥好的所有小龙虾。结果收到了两个爆栗。

我一边拿纸抹掉额头上被他蹭上的油一边冷笑着看他，“借酒消愁，你有愁需要消吗？哪一次不是你甩的别人，一个个好好的姑娘被你糟蹋完了再丢到一边，说你是衣冠禽兽都玷污了这个词。”

“天地良心，这次真不是我提的分手，是她非逼我在你俩中间选一个的！你也知道我不是重色轻友的那种混蛋对不对，所以我告诉她我是不可能为她放弃你我的友情的。怎么样，是不是被我感动了？”

不知道是我酒量下降喝了两杯扎啤就醉了，还是这夜色太美太迷人而小龙虾太辣了，看着他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说着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话，我的眼眶竟有点儿湿润。

我在想，如果当初的你能像现在的他一样，我会少受多少委屈啊。

可惜这世界上从来没有如果，已经走完的人生无论多少次也不会重新来过。

思及至此，我端起酒杯，非常豪迈地和他碰杯：“人生难得一知己，干！”

平时我喝多了之后就很容易会睡着，可是那天晚上我却越喝越清醒，思路越来越清晰，无数过往回忆好像失色默片悉数闪过。我想起了好多好多有关你的事情，有些感觉很真实，有些则美好到像是我自己杜撰出来的桥段。

那晚我对易简年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话，很多我已经记不住说了些什么，但我记得最后我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你知道吗，你很像我爱过的一个人。

我爱过的那个人，有着中等偏上的长相，有些自以为是的小聪明，好像很霸道但其实很温柔，很会讨女孩子欢心也有很多女孩子倾心。

他只是耐心地听我说那些本令我羞于启齿的情愫，最后对我笑起来，“梳子，你醉了，”他说，“我送你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我们两个相互搀扶，歪歪扭扭地走在路灯下，我指着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的影子大笑，易简年你看咱俩的影子，完美诠释了狼狈为奸这四个字。他也笑，是啊是啊，我给你放首歌听吧。说着他分了一只耳机给我，熟悉的声音听的我心里一颤，是五月天的《彩虹》。

我摘掉耳机张开手，在空旷的马路上一边大喊你的名字一边狂跑，易简年在后面追我：“张疏星你这个神经病你等等我！”

其实他不知道，我这样只是不想让他看到我流泪的样子而已。

那天夜里我没能睡着，一个人跑到楼顶天台去看星星。这个城市已经很少能见到漫天的星光，但那天的星星却比平时更多更亮。

秋天的夜晚，更深露重，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心里溢出一点孤独和一点委屈，眼泪不知不觉就模糊了视线。

我以好朋友好哥们的身份混迹在你身旁那么多年，却始终没能让你爱上。你之于我，就好像坐标轴之于双曲线，我可以无限接近，但却永远不能抵达。

我又想起了那首《彩虹》。

其实我不知道，眼泪有没有流，就像这故事中，你有没有爱过我。

你的爱就像彩虹，我张开了手，却只能抱住风。

可我知道自己的眼泪流了下来，却不知道，这个故事中，你有没有爱过我。我最亲爱的，易简年。

十一小长假的时候，我打算去邻市找薛盼盼叙旧，那是个美丽的海滨城市，我也想借机散散心，试着忘记一些过去的事情。

可是你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消息，也要跟着我一起去找薛盼盼。散心计划彻底被打乱，我对你恶语相向：“易简年，你这个吃里扒外的是不是还没忘记薛盼盼？” 对于我非常不友好的态度，你习以为常，非常厚颜无耻地加入了我的队伍。

到达邻市后我和薛盼盼一整天一整天地把时间浪费在海边，她找到一处鲜有游人的沙滩，我们就在上面坐着喝酒看海，一起聊身边发生的趣事，我们不许你听，你就在不远处看着我们。

我在和盼盼笑闹的间隙偶尔把目光投向你，只看到你温柔的眼神遥遥的注视着我们，不知是在看我，还是在看她。我看着你背阳光勾勒出金色的轮廓线，于是你变成了会发光的少年。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这样就够了，在离你最近的距离里，守着最远的相思。我又有什么可不满足的呢？

盼盼顺着我的目光也看着你，忽然回头对我挤出一个暧昧的眼神：“梳子，他跟你说了没有？”“说什么？”我心一沉。“不是吧，他还没告诉你？他喜欢你啊！易简年他一直喜欢你啊！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要放弃自己梦寐以求的学校非要和你填一样的志愿？”“可他不是和你……”“那是他为了找我了解你的过去商量怎么追你才和我假扮一见钟情的啊！我们两个的相处方式什么时候像情侣了？顶多也只是聊聊天说说话而已啊，反倒是对你依旧百依百顺好的跟你是他妈似的。”“可是他那些女朋友……”“你自己一直不解风情难道还想要人家为你孤独终老吗？你难道没发现她们都或多或少有点像你吗？你难道没发现每次他交女朋友总会先带给你审阅一遍吗？那些你看着不顺眼的最后都无疾而终了啊。”

看着薛盼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觉得我整个人都傻掉了，只剩下难以置信，“那他为什么从来不没有亲口对我说过……”

“因为我不知道在这故事中，你有没有爱过我。”

我回头看着你向我走来，原来那些曾经在你眼中盛着的满满的宠溺，从来都是为我一个人。

我盯着你，看到你身披霞光踩着细纱对我温柔地笑，笑容好像融进了一层又一层眩目的彩虹。原来一直心心念念的问题终于有了一个圆满的答案。

“我爱你。”

-2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