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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娶了个妒性十足,凶悍霸道且动辄猜疑的媳妇,这男人就受罪了,没有期限的有“妻”徒刑呀。如果再摊个好恶作剧的哥们儿,那就更有好戏看了。
南宋人陈鹄的《耆旧续闻》是一本史料笔记,其中关于南北宋名人言行、逸事及诗词记载颇多。其记载:“姜尧章尝寓吴兴张仲远家,仲远屡外出,其室人知书,宾客通问,必先窥来札,性颇妒。尧章戏作《百宜娇》词以遣仲远云……仲远归,竟莫能辩,则受其爪损面,至不能外出。”意思是:姜夔(字尧章)曾寄寓在家在吴兴的朋友张仲远家。张常因事三天两头出门,其妻知书识字,但生性妒嫉,平素对夫君与朋友间的问候往来也颇为疑忌,因此屡屡偷拆外人寄给其夫的信函。姜夔一看,心里冒出个鬼点子,戏作了一首《百宜娇》专寄给张仲远,词里虚构张的风流艳事,像模像样。不出意料,改词果然被张妻截收。张回家后,面对咄咄查问,有口难辩,辩解不得。乃至脸面都被其妻抓破了,好几天不能外出见人。张妻的母老虎之威,可见一斑。
那么,姜夔的这首词又是怎么写的呢,乃至于令张妻坚信夫君背着自己拈花惹草了?
眉妩(一名《百宜娇 戏张仲远》) 姜夔
看垂杨连苑,杜若侵沙,愁损未归眼。信马青楼去,重帘下,娉婷人妙飞燕。翠尊共款。听艳歌、郎意先感。便携手、月地云阶里,爱良夜微暖。
无限。风流疏散。有暗藏弓履,偷寄香翰。明日闻津鼓,湘江上,催人还解春缆。乱红万点。怅断魂、烟水遥远。又争似相携,乘一舸、镇长见。
白话译文:
在那垂杨深处,高楼林立,芳草满地之处,日落西山的傍晚时分,本词的男主角没有回家,觉得回家百无聊赖嘛,而是兴意冲冲,快马加鞭直往那青楼去,进入有重重幕帘垂挂的那些香艳之所,与那美丽出众,能歌善舞的佳人厮混。一时杯声相应,艳歌响起,酒兴助歌舞,人已喝醉,这个新郎官似的男人早已克制不住,携手红颜沉浸在云月之间,纵情欢乐忘了夜晚凉意。
真是无限风流呀,具体细节就不在此描述了。终有分别一刻,莫负相遇,两情难忘,依依不舍,临走时他暗藏了她的一双绣花鞋在襟怀里,此后俩人偷寄书信互表心意。相约明天日落时,以津鼓响起为号,再聚爱情江上,释放激情,再诉衷心。好景不长犹似春花落去,这样偷情愁断魂,终是烟水不能融合,相隔遥远呀。俩人约定,还是要想方设法争取长携手,朝朝暮暮,厮守一起,永远分离。
标题里的“眉妩”二字乃词牌名,别名“百宜娇”。西汉京兆尹张敞为妻子画眉,长安人说他“眉妩”。调名本此。词里的“杜若”乃香草名,亦名山姜。芳草的代名词,来自战国屈原《九歌 湘君》:“采芳州兮杜若,将以遗兮下女。”
也难怪张妻对自己丈夫的越轨之事坚信不疑,全词时序上由今夕到明朝,情节上由会晤前到相晤绸缪再到即将分手,场景上有现实景有意中景,宛如一写绯闻的短篇小说,人物、场景、情节,无不涌动目前,要嘛有嘛,真是“羁旅悲怨之辞,闺帷淫媟之语”。再加之宋代文人本就有时常溜达到烟花巷陌,浅斟低唱,偎红倚翠的习惯,张妻的死死认定也就不奇怪了。
如果单自艺术角度来欣赏的话,毫无疑问这是一首绝妙好辞,弄不好姜夔压根儿就是在记述自己的经历以及内心感受。为什么这样说呢?你想张妻如果一看标题“戏张仲远”的话还会上当吗?极可能的情形是,词作写罢,自我欣赏之余(人大凡写东西,都是希望别人看到并认可的)不免寂寥,能够欣赏词友张仲远不在身边呀。一激灵,鬼点子来了。于是标题一改,也就有了十爪白骨精怒挠夫君面的喜剧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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