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人足迹所到之处,必然会出现青葱的农田。一个华夏人就是一棵树,离不开泥土,而且紧抓着泥土,根深蒂固。第二是华夏人喜爱和平,这是由泥土的芳香而来。
我们可以用几句简单的话作为总结,儒家思想是保守的,认为社会是退化的,最好的永远是最好的,而最好的时代已经过去。现在不如过去,未来不如现在,所以必须事事以古为法,至少也要保持现状。道家的思想是逃避的,把人生的富贵尊荣,看得都像天际的浮云,绝不追求,也不跟人竞争,如果有人竞争,他们就立刻退让,使对方在没有对象之下自行崩溃。墨家思想是宗教的,像一个苦行僧,无条件为他人分忧,在人类未能全部快乐之前,他们不单独快乐。法家思想是一种统御术,认为崇古是一种罪恶,最好的时代不是过去,而是现在。只有君主严厉地实行法治,才能发挥国家的功能,完成秩序与和平。
不仅仅百花怒放,百家争鸣而已,华夏人的思想已进入无涯的空间,充满了想象力,奔腾驰骋,彩虹四起,处处是活泼的灵性和丰富的生命。大黄金时代是华夏人最兴奋的时代。
儒家学派借着政治力量,把诸子百家的学术思想,全部排除,儒家思想遂成了中国人唯一法定的正统思想。本世纪还看不出它的影响,但长久下去,中国人的想象力和灵性,逐渐地被这个单一而保守的思想酱住,直到二十世纪,长达两千余年。
好像一片枯叶在激流中沉没,连一个涟漪都不能引起。
大黄金时代中,政权不再是世袭的花花公子们的私产,有才能的平民可以很容易地擢升为政府的高级官员,思想学术自由的天地中,一定拥有一个生气蓬勃的开放社会。
历史已显示一个定律,处在巨变的时代,有能力彻底改变的国家强,改变而不彻底的国家乱,拒绝改变的国家则继续没落,直到灭亡。
李耳的思想是逃避的,认为逃避即进攻。庄周的思想则是颓废的,认为凡是存在的,都是合理的,凡是发生的,都是正当的。
李陵复信说:“我当时所以不死,只是打算效法前辈英雄,有所作为。可是,大志未成,全族被刘彻屠戮,老母都不能幸免。仰天捶胸,眼泪流尽,继之泣血。”忍辱负重的人,不可能被狂热分子体谅。沉痛的心情,也不可能被浮滑之徒了解。所以李陵、司马迁不得不成为悲剧人物。
在广大辽阔的中国领域之内,华夏字像一条看不见的魔线一样,把言语不同、风俗习惯不同、血统不同的人民的心声,缝在一起,成为一种自觉的中国人。虽然长久分裂,都一直有一种心理状态,认为分裂是暂时的,终必统一。所以国与国合并之后,人与人之间,马上水乳交融。
黄金时代的来临,原因之一是人口大量减少,荒芜的肥沃田地,举目皆是,谋生比较容易。原因之二是太久的战争使人厌恶战争,乐意于和平安定。但仅此两个原因不能促成什么,将近三百年的大分裂大混战,人民也有这种客观环境和主观愿望。所以,另一个原因是,李世民大帝和他的政府正确方向的领导。再大的船舶,掌舵的只有一人,负责航行的只有少数人,这少数人即国家领导人,其重要性用不着解释。
两国对抗,最好能把敌人消灭;如果不能,那么就只有忍气吞声跟它做朋友。长期的缠斗不休,再强大的国家都会因筋疲力尽而瓦解。
外国人便嘲笑中国人莫名其妙,竟为了一个宗主国的虚名,而接受实质的灾难,但这正是中国文化中反抗强权、扶危济困的主要精神。
华夏人有华夏人的秘密武器,这秘密武器是:高度的含垢忍辱,高度的勤劳吃苦和高度的警觉,使他们在万难之中崛起,而且壮大,竟掌握东南亚各国的经济大权,大大地出乎那些手执屠刀的帝国主义国家意料之外。
日本认为万事不如人,它的改变出自内心的彻底觉悟。中国则始终坚持从古代传下来的儒家系统的那些儒书,仍是救世良方,只要加以现代化的解释就可以了。
石头投入河流会生出涟漪,苹果种进肥沃的土壤会发芽成长。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