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克尼的涟漪

作者：黎荔

1967年，作为英国艺术教父的大卫·霍克尼，当时还只有30岁，完成了他的代表作《大水花》（《A Bigger Splash》）。在这幅画里，只有泳池的水花四溅和后面的低矮建筑物。飞溅的水花是动态的，跳板的黄色碰撞是活泼的，但泳池的蓝色水面，泳池背后的建筑物、棕榈树，却是静谧无声、纹丝不动的。整幅画散发慵懒甚至空虚的气息，让人感觉到窒息式的平静，让人沉浸在光与水营造的迷惑空间中。而与《大水花》一同被视为泳池系列“双壁”的《艺术家肖像（泳池及两个人像）》，则呈现了另一种波光粼粼的水面，仿佛将3-5秒的光影变化凝固在静止的画面中。2018年11月中旬，《艺术家肖像》这幅画在佳士得纽约拍场，以9031万美元，折合人民币6.26亿元的成交价，让霍克尼摘取“最贵在世艺术家”桂冠。

1964年，霍克尼来到了洛杉矶。搬到美国阳光充足的加利福尼亚之后，他一下子就爱上了这里，美国西海岸特有的鲜活艺术和强烈的日照不停地刺激着他的感官。在这里，他创作出了著名的《泳池》系列，色彩明朗斑斓、充满夏日气息。霍克尼对水在阳光下的状态十分着迷，在每一幅“泳池”作品中，霍克尼都着迷于用颜料画出那些摆动的线条。当强烈的阳光照射在水面上时，波光涟漪的曲线，闪烁在平静的表面。水与光的游戏，千变万化，意味无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暗藏……霍克尼用水晶般的蓝色水池，为洛杉矶这座城市创造了一种独特的形象，冷漠，精致，奢华，仿佛永远湛蓝的天空带着加州阳光特有的躁动，将私人游泳池中的水纹照耀得熠熠生辉，而徜徉在水中和岸边的年轻人，疑虑、懒散，若有所思，画面是凝固般的静止，散发着苦乐参半的气氛。

夏日、泳池、阳光，大卫·霍克尼的内心有一个永远的少年。他要透过波光涟漪的曲线，看到事物表象背后的何种实在的东西呢？蓝池水与白日光交缠，让人疲倦又迷惑，无法用固定的视觉去描绘的水，不仅展现了对霍克尼启发深远的加州生活的绚丽光影，同时亦追溯了他一生中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层叠展开的涟漪，其实是在时间中展开的，涟漪是时间的余韵，轻轻敲击着池岸。但是，在霍克尼的画笔下，泳池的蓝色凝冻，根本分不清过去、现在与未来。

你试想一下，某个人站在池边，从地上捡起一块鹅卵石，投向池中，并荡起层层涟漪，这是时间的正常运转方式。你不可能看到的事情是，池中的涟漪慢慢收缩，水面变得波平如镜，鹅卵石蹦出水面，以抛物线的形式回到人的手中，再到地面上。相信只有录像倒放的时候，才会出现这种情况，现实中，从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也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但在艺术之中可以做到，因为艺术家有艺术家自己独特的的历史感。他可以让涟漪永远波荡不息，阳光永远慷慨照耀，夏日青春永无止境。

霍克尼将关于加州、关于青春过往的记忆，如生命舒展时的波光粼粼、涟漪层叠，凝结为画布上动与静的永恒。所有的躁动与伤感，因美而安然。

遇见了感伤的歌曲

街角驻足去聆听

每一句歌词都是涟漪

遇见了平静的画面

近在咫尺去浏览

每一个笔触都是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