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笙如梦

人笙如梦

作者:凌霞

人笙如梦

灰白的天空，下起了小雪。美丽的雪花，随着风，飘到了林梦的乌发上……林梦静静地望着眼前这一棵梅花树，红艳的梅花绽放在这一片煞白之中，如一滴鲜红的血滴落在雪上一般，那样的耀眼美丽……雪花轻抚着林梦红润的唇瓣，丝丝凉意，却不彻骨。林梦轻轻抚摸着眼前这棵梅花树，喃喃道：“已经过了十年了吗……”她苦涩地笑了笑，乌黑的眼眸里满是眷恋与不舍。她又想起了，十年前的那冬天的第一场雪，那个屹立在雪中的男子……

那是十年前的冬天，每年的冬天，总会下很大的雪，世界仿佛被大雪覆盖，一切都是白色。唯有那红艳的梅花，是这被雪精灵围绕的大自然中，不同的颜色……

“爹！娘！我先出去了，傍晚之前我会赶到家的！”一阵银铃般好听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一个身披白色披风，长发及腰的少女，在雪中飞奔着，长长的披风被寒风吹得飘在半空中，少女乌黑的长发在风中肆意地舞动着。仿佛与这雪景相融，黑色的瞳孔映着远方的那一片又一片的雪白，那映着雪的瞳眸，真美……

林梦迎着风雪，奋力地向前跑着，怀里还抱着一个用布包包着的东西，她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寒风抽打着她的脸颊，可她并不觉得痛，仍欢笑着向前跑着……

今年她已经十六岁了，她从小就在这个小小的村子里生活。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十六年了，从她记事开始，每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她总是这样跑着，没有人知道她去做什么，只见到她每次都会抱着一个布包，笑着消失在众人的视线。没有人知道她为何这样做，为何如此的高兴……

“顾笙！”林梦挥着手，朝前面那个雪中的男子笑着大喊道。男子微微地转过身，那举世无双的紫色的眼眸，如一块无暇的紫宝石，在大雪中闪烁着异样的光。他束起的黑色长发随着风，在空中舞动着，淡蓝色的长袍垂到雪地上，却并没有浸湿。他是那样的俊美，俊美的人神共愤，不可方物……身后是一棵开满艳红色的梅花的梅花树。这给朴素的冬天，增添了另一种不同的色彩……

男子缓缓抬起高傲的头，直视着这个奔跑在大雪中的白衣女子，嘴角不禁浮出一抹淡淡的微笑。从她六岁起在这里偶遇到他，算起这已经过了十年了……他仍记得那第一次见面时，那天真可爱的她，对她说的话……

“大哥哥，这么大的雪，你不冷吗？穿那么薄……”他低头看了看包的像个粽子似的林梦，心里一阵诧异。“大哥哥，你怎么不说话，是太冷了吗？”林梦轻轻抚了抚他冰冷的双手，他愣了愣，这是他第一次感到温暖，手心传来的温度一直留到心里，他愣了半晌，随后抽出自己的手，冷冷地说：“这不是你这种小姑娘该来的地方，快走吧。”“可是，大哥哥，你的手比冰还冷，怎么还穿那么薄的衣服。”说着，她踮起脚尖，捧着顾笙的手，哈着热气，随后将自己的那件温暖的外套，轻轻盖在顾笙冰冷的双手上。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说：“每次我冷的话，娘就是这样做的，一会就不冷了。大哥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我好像没在村里看见过你哎。不会是外来人，迷路了吧？”顾笙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人儿，冰冷了百年的心，似乎在与这个女孩相遇后，开始一点，一点的融化……

“喂，顾笙，在想什么啊？想得那么入神。”林梦拍了顾笙好几次，好不容易看到他缓过神来，她才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被冻得说不出话来了。说，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拍了你好几次……”林梦看着才缓过神来的顾笙，在顾笙的耳旁叽叽喳喳地说着。顾笙抚了抚额头，终于听不下去了，挥了挥手，说：“我饿了。”“什么嘛……好不容易等了十二个月零八天，你对我的第一句话就是‘你饿了’真伤人心。”林梦撇着嘴，看着眼前这个十年来，容颜依然如初的英俊男子。她有很多次想问这是为何，可是，每一次话到嘴边都说不出口……因为她怕，他们之间的距离，会因为这个话题，而从此变得天各一方……“好啦好啦，给你。”林梦将怀中的布包没好气地递给顾笙。顾笙打开布包，香气迎面而来。是他最喜欢吃的糖醋排骨和油菜。在这种时候，油菜不容易得。看来林梦是花了很大的功夫，从外面带来的吧……这十二个月零八天……顾笙用筷子夹起一块热腾腾的排骨，递到林梦的嘴边。林梦愣了愣，这样的举动，还是第一次……她条件反射的张开嘴。“怎么样？”顾笙轻轻地问道。林梦眨了眨水灵的眼睛，红着脸说：“这可是我做的，还问怎么样，当然是很好吃啦！是我吃过世界上最好吃的排骨……”顾笙轻轻地点了点头，心里一丝暖流流过，这也是我吃过世界上最好吃的排骨……

“这十二个月零八天，你过得怎么样？”顾笙的如宝石般美的紫眸里流露出一丝伤感。十二个月零八天，这对人类来说，很长很长……十年来，她总是笑着面对自己，谁知这笑容后面有多少的悲伤和痛楚。他不能帮她承担……他是一只妖，对于人类来说，是一个畏惧的存在，可眼前这个女子，心里应该清楚他不是人类的这个答案，却还是这样笑着……

“哎？我？我啊……我过得挺好的啊！”林梦愣了愣，随后笑着对上那举世无双的紫眸。“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真的过的好吗……”顾笙的眼光黯了黯。“真的很好啦！而且这句话平时不是我问你的嘛……”林梦轻抚了抚滑落到手心的发丝。“我很好，作为一只妖，这样的生活真的是太安静，太美好了……”他淡淡地说道。林梦愣了愣，心里却并没有那么惊讶。或许爱上一个人，就是这样的吧。即使她爱上的是一只妖……“你走吧……”顾笙抚了抚袖，站起身，对林梦说道。紫眸里划过一丝不舍和悲痛……他不断告诫自己，他是一只妖，她是人类，他不能因为私心，毁了她的一生……他是妖，即使爱上了人……妖注定孤立一生……“我不……”林梦轻轻地说道，眼泪从她的眼眶中滑落到雪地上……她轻轻扯住了顾笙的衣角，哽咽地说：“我不要……我喜欢你，即使逆行天道，即使你是妖……”顾笙转过身，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个抽泣的女子。心像是被皮鞭抽着一般疼。画面忽然定格在这一瞬间。“看得出你很爱这个人类啊，顾笙。”一个妖媚的穿着红色纱衣的狐妖飘到顾笙身旁。“你是何人？”顾笙看着眼前妖媚的狐妖，将林梦护住，紫罗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警惕。“传说中的红莲，生长在天与地之间的那缝隙之间。人吃了会有异能，而妖吃了，会变为人类哦。”狐妖无所谓地理了理肩上的头发，诡异地笑了。“你是妖，爱上了人，违背天道，不仅你要遭天谴，还会牵连他人。不过有了红莲，你就可变为人类……而我手中，正好有一朵红莲。我觉得，我们俩可以做一场交易。”“交换什么？”顾笙淡然地看着狐妖。“这个嘛……早听说修行高远的树妖隐居在这，名为顾笙，当然是前辈您的千年修为喽。不过作为人类，你只能活十年。”狐妖眯了眯血红的眼眸，似笑非笑地看着顾笙。顾笙看了看身后那个流泪的女子，轻轻抚了抚她柔顺的黑发。在她的耳边低喃了几句话，不知林梦听到没有……

“好。”顾笙笑着望着定格在空中的白雪。

十年又如何，与其看着她等了一个又一个十二个月零八天，还不如陪她过一个又一个十二个月零八天。即使只能活十年，但与她过，相比千年，又算什么呢？千年修为，又如何，不及她一言笑……

待林梦回过神来，仍是漫天飞雪，她感觉自己躺在温暖的怀抱中，她轻轻抬起眼，对上的是那双温柔如水的举世无双的紫眸。她愣了愣，轻轻抚摸着顾笙的脸颊。潸然泪下……

顾笙抱紧了林梦，低喃道：“我们一起去看山那边的春天……”

林梦静静地想着，十年了，弹指之间，已经十年了……林梦擦了擦眼泪。顾笙的一切，就仿佛如梦一般。她轻抚着树上那似血的梅花，低喃道：“听得到我说话吧……顾笙……我们一起去看山那边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