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逝后一无所有,生前不孝顺,死后的仪式都是人世间的安慰。
世世代代传承下来,有的是习俗有的是自我慰籍……有的甚至已经不再祭拜了。
三年前,我们总是捧着三个沉重的纸袋,上面写着写上逝去之人名字。爸爸手里一捆香烟,以及几束鲜花,而妈咪拿着供奉的水果。
我们要在炽热的火炉附近,看着纸袋被烧完,感受着火的温度,看着飘起来的黑尘埃,其实并不知所做的一切对另一个世界是否有帮助。
由于Y情,我们没法如常拜祭,一等就是三年,我们再次回到了那座山。不同的,我们只买了几束鲜艳漂亮的花和几个苹果,没买香。
在熟悉的街头,已记不清常年以来我来这里有多少回。
从前婆婆以及姨妈姨丈都会一同来,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有许多肉眼不可见的变化,在我们之间开始叠起一层又一层的雾,有离去的,有出国的,有生病的……种种的情况,都在述说着人生的无奈,在这条路上,即便最初是走在平行线,最后是要学会独自一个人前行。
排着长队,等着小巴的到来。四周的人们,一眼望去,都是黑色的衣服,连我们一家人也不例外。不同的是,人们简便出行,没有再买纸质贡品了。
每在街头挪动一小部分,沉寂的记忆就会突然涌出来,本来姨丈也想跟来,只是身体欠佳,走几步路会累。
在等待小巴的附近,有菜市场,有鹅店,妈咪说,以前姨丈和爸爸会在菜市场买菜回去煮,但现在,姨丈是许久没煮过一顿大餐了,因为他遭受着病痛的折磨,已经没有多少心思留在这人间,唯有姨妈以及一些亲人他还牵挂……
在上小巴的时候,有一位女孩和一位老人也上了车,是最后两个位置。
车开之时,她们朝外面的人挥手,才发现窗外站着七八个他们的亲人,几乎是女人,长得极度相似。我笑了,现在的她很幸福,还有许多家人陪伴着。我,现在也是幸福的,只是知晓……有一天都是会散去的。
来到山上,安宁的神圣感又再次袭来,外面变化飞快,而唯有这儿的每张照片,每个龛位的拥有者都是在这儿待着,从没有离开过。
这儿也会有些位置没有照片,白纸一张,写着某某家预约。
下了车,我们还要走斜坡,极为倾斜。走上阶梯,走廊间人群拥挤,我没有一丝厌烦,只觉得亲切,大家都是来看望各自的亲人,这是多么奇妙的缘分。不相识的路人,而彼此逝去的亲人却在左右,虽然没有交谈过,想来,也算是半个陌生的朋友吧。
阁里不大,是个长方形的形状,三面墙壁都是密密麻麻的灰白照片。我一眼望进去,就看见那张漂亮的面孔,是我的大姨妈。
进去阁里的门口有一张桌子放着香,以及一个投钱币的盒子,我们绕过去,在窄小的过道走到尽头,来到大姨妈的面前。
爸爸将两个苹果以及一束花放在面前,凝望着大姨妈的照片,沉默。妈咪在一旁,说出了声“大姨妈,我们来看你啦。”
从前我并没有为意,姨妈的龛位是谁帮忙买的,拜完之后,爸爸让我们吃苹果。我有点好奇就问了妈咪,妈咪说,“是姨妈的老公。”
“那之后还有联系吗?”
妈咪摇摇头,淡然一笑,“起初头几年还有来拜,后来就没有了。”
人死后,那些曾经因她有关联而接触的人,也都自此慢慢失去了联络。
我也很想知道,大姨妈曾经的老公是否还会在心里惦记她,但这么多年了,即便心中不舍,也要往前走。平常人早已组织新家庭,重新开始了吧。
天空上突然有两只燕子在游玩,快速地飞着,为这略有愁意的地方,带来一丝别样的欢乐,吸引着我和妈咪的注意力。
“这儿经常有燕子窝。”
这句话也在很久前,妈咪对我说过。
望着这燕子,我知晓在这儿的一切已成空。
而我又有一个念头,也许它们就是天上的人化作的燕子。也许有一只就是大姨妈的化身呀。
吃着苹果,眼帘里出现两只纸人娃娃,一男一女的,心生恐惧。那人捧着,后面跟着一群的人,我为自的恐惧而谴责了自己,只是那两纸人仿佛带着灵魂似的,有模有样,我就不敢再看过去了。
在我们站着的对面有一辆车,车上写着牌位和龛位,一个在香港一个在广州。
“其实这些形式化都是人对自己的安慰。如果我不在了,把我撒大海就好,埋一个地方种一棵树也可以,就挺环保的。”
妈咪说道,从小时候,她一直这么和我说。
我点点头,心里有点难受。
“人死了,什么都带不走,就回到了尘埃之中了。”妈咪又说,仿佛在安慰我。
聊着这些话题,又想到了婆婆的事情,她是我姨丈的姐姐,也是从小照顾我长大的亲戚,对每个人都很好。
在拜访姨丈的时候,他们极为生气地说,“婆婆还没下葬!”生前,儿子总会气她,而在她病逝之后,并没有被下葬,而是被摆放在家里的一个房间,放张照片供奉着。
这行为,让亲戚们一度不能理解。无法被下葬意味着什么,是离开了,也没法心安理得。
而我也没有机会祭拜婆婆,只能在心里想念着。
婆婆的儿子不孝顺,女儿嫌弃妈妈也是我经常从长辈嘴里听到的。
“孝顺不能等死后才意识到。那个时候,已经没有意义了。”妈咪意味深长地说道。
孝顺要及时,死后再做什么都于事无补。
而我越长大越发现,人最后都会看淡一切,坦然面对死亡,我们没法预料,死后的一切,死的那瞬间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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