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

我不知道为什么家里面有一只老鼠。它的存在长期被我忽视，以致于直到有一天晚上我失眠的时候，才察觉到它的存在。那晚上我为什么会睡不着呢，这我不太清楚，不过这不重要，毕竟我现在要说的是那只存在于我家的老鼠嘛。我只是在失眠的那天晚上才发现它的存在，如果那一天我像往常一样入睡了，那么我很可能直到现在都不会发现那只老鼠。但其实，发现那只老鼠的存在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该如何去像你们形容我家里面的布置呢，总之，我把家具、衣服、鞋子、书籍和各种可能存在的角落都完完全全认认真真地搜了一遍，但是，很可惜，我老是找不到那只老鼠。但我知道那只老鼠确实是存在的，自从发现了那只老鼠之后，我几乎在每个夜晚都开始了失眠的旅程，尽管白天在工厂流水线上工作了10个小时身体已经累塌了，闭上眼睛只想着去睡觉，但是，我却无论如何没法再入睡了，我老是在晚上的同一时间盼着那只老鼠在我房间的某个角落里将要发出的同一声响，当然，老鼠不像我们上班那样规律，那声响有时很准时，有时却是迟一些的。我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变化，但是我非得等着那声响响起我才觉得自己可以安心睡去，因此，如果在那个时间我等不到老鼠发出的那声响的时候，我将会变得十分焦急，就像是一个等待不守时的情妇赴约的男人。但是，当我听到那只老鼠发出的声响之后，同时又会感到这声响使我无法入睡，我必须留神倾听那声响，判断出那只老鼠是在啮噬木头、墙体的混凝土、衣柜或者是桌子的一角。你知道的，我必须通过这些声响来判断出它在啮噬什么，因为我担心它会不小心钻进我的衣柜、鞋柜和书柜里去，然后毁掉我的衣服、鞋子和书籍。你知道的，我只是一个普通工厂的流水线工人，我每天工作10个小时才能挣到一份菲薄的工资，因此我很珍惜我手里的每一分钱，而如果这些钱的一部分化作了实物后，如我的衣服、鞋子和书籍之后，我对它们的珍惜有增无减。我十分担心这只我找不到的老鼠可能会通过毁掉衣服、鞋子和书籍来毁掉我的财产，这是非常有可能的，众所周知，老鼠都非常聪明，它已经通过我总是不能够找到它这一点已经证明了，当然我在这之前试过的老鼠药、老鼠夹子等都对它没有用。你可能会说，这有可能是我的一种精神极度紧张的幻想，而不是一只不存在的老鼠，这对你们来说是很有理由的，因为我每天的工作枯燥而漫长，因为我每天要工作10个小时，这怎么不存在一种可能——我的全部理智已经慢慢地随着我流水线上生产的产品流走了呢，更何况一直以来我因为幻想出这只老鼠，而再也没有了充足的睡眠之后呢？要反驳你们实在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第一，我领过一个女朋友回来过过夜，那天晚上当然了，我依旧睡得很不好，但是有位年轻的女孩儿在我身边使我减轻了很大一部分的恐慌感。那天晚上，我的女朋友半夜起来上过厕所，第二天她醒来后，问我是不是我房间里有老鼠，因为她昨天晚上上厕所的时候听到老鼠在啮噬东西的声音。第二，我每隔一个星期打扫一次房间，我总是能够清理出老鼠的粪便，以及木头、纸张和衣服被啮噬之后的碎屑。所以，这只老鼠是完全存在的。这是只聪明的老鼠，我为了找到它把它赶出房间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我不仅每天晚上担心它可能会啮噬某些我格外看重的衣服、鞋子、书籍，我渐渐在白天需要高度集中精力去工作的时间里，也开始想到那只老鼠了。但是之前，我是不会在正常工作的日子想到它的，因为白天的工作对我来说是某种解脱，把我从夜晚的房间、老鼠、财产、焦虑和失眠中解脱了出来，我用我的工作赶走它们。但是渐渐地，由于精力不济，我开始在白天也不能够摆脱掉那只老鼠了。我的工作开始出现很多失误，车间主任对我表达很多不满，扬言下次我要是再犯错误就要把我辞退。我不是很想失去这份工作，怎么说呢，虽然每天工作10个小时，但好歹也是一份工作吧，而且对这份工作也比较熟悉了，再去别的工厂里的话就又要重新开始熟悉一个流程，最初的一个月挣钱肯定没有在这里的多，这中间的损失毕竟是很大的！但是，我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因为我确实是因为白天工作了那么久，晚上又一直闹失眠，一直在想着那只老鼠，通过它发出的声音来判断它正在啮咬什么东西，我的缺少休息导致我白天看我的工作台的时候，在心里面暗暗判断那只老鼠如果啮咬这工作台上的螺丝、电路板、塑料袋究竟会发出什么样的声响了，我甚至想会不会那只老鼠跑到我车间主任带着的白色帽子里面啮咬他的头发，那将会是什么样的声响，额，这里请原谅我吧，因为他扬言要开除我实在使我气愤，我暗暗地希望那只老鼠会替我报仇。

一天，我像之前的好多天一样恍恍惚惚地去上班，我太困又太累了，胡乱套了一件什么衣服就骑着电瓶车急急地出了门。到了工厂的时候，我照例要围上围裙，戴上白色的防尘帽，开始我的工作，我正在迷迷糊糊地干着，忽然听到旁边的一群女工友的尖叫。干嘛啊，还好不好工作了，待会儿车间主任来了又该骂了，我没有停手，直到车间主任来到，冲着我喊，“快停下来，停下来，你手里正拿着一只老鼠，而不是干活儿的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