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尔尼卡，灯泡一样的眼睛

格尔尼卡，灯泡一样的眼睛

屠杀中我只照亮惊恐

快来吧

我承受不起

女人没了孩子

战士已经战死

断剑长得像他断掉的手臂

伤口长出野花，野花站起

朝杀戮而去

朝那只穿衣服的公牛

和长獠牙的马

不知道哀鸣和杀戮哪一个

更让他们勃起

万马千军

早已把他们 五脏踏平

他们甚至不是野兽

杀人不是为了吃肉

我努力不让眼泪

流出一滴

还要把光打下去

快来吧

我承受不起

你举蜡烛破窗而来

像白昼和太阳

不管你是女神还是幽灵

除了感激

我也记恨你眼底的悲悯

为什么现在才来

为什么一开始不在

黑房子里只有你声音柔软动听

所有的喉咙都被阉割以换取屠杀寂静

仿佛此生只此一次了

像破哨子

吹得破败，断断续续

这场屠杀里

你来得好轻

又走得决绝冷静

“下次我该去哪里找你”

你说  没有下次了

却只是安慰的语气

等你走了我才意识到

白昼才是天空唯一的幕布

黑夜永恒

于是我闭上睁了太久的眼睛

看见月亮：

月亮在太阳的位置

是太阳

是芒

是照不进深渊的微光

2019.6.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