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棠是否加入过曾国藩幕府?
很多史书上都说“左宗棠曾经入佐曾幕”,“在曾幕中左与曾相互了解,然后曾提携左,不但让他创建了淮军,而且向朝廷力荐”,左这才开始建立军功,走向封疆加爵之路。并且,还有人说左宗棠和李鸿章素来不和,“早在曾幕中就出现互相轻视的嫌隙”。我研究晚清关于太平天国曾、左、李这段历史,可以肯定地告诉大家:左宗棠没有加入过曾国藩幕府。
事实到底如何,请听我一一道来。
幕府自春秋战国萌芽后,历经曲折发展,至晚清而达到极盛。幕府也就是今天所说的秘书班子,或者智囊团。幕府不仅成为幕主办事的机构,也是培养各类人才的大熔炉。曾国藩幕僚张文虎曾说:“(幕府)其耳目闻见较亲于人。而所至山川地理之形胜、馈挥之难易、军情之离合、寇形之盛衰变幻,与凡大帅之措施,莫不熟悉之。而存于心久,及其措之裕如,固不膏取怀而予。故造就人才,莫速于此。”说明晚清幕府的情况及其作用,也说明幕府是除科举入仕之外另外一条人才成长之路。
幕主一般是地方督抚。因为清朝乃至整个封建社会,第一是由于“捐官”,也就是拿钱买官制度的存在,官员需要助手帮忙办事;第二是各级官员的任免,尽量“简化”,以减轻朝廷负担,但官职越大,需要办理的事情也就越多,单凭官员一个人几乎是不可能完成各项事务的,所以就需要能干的人来帮忙。这些前来帮忙的人分为两种,一种是朝廷认可或者派遣的人,叫幕僚,薪水由朝廷承担一部分或者全部;一种是幕主邀请,或者仰慕敬重幕主所做事业、人格学识自动而来,叫幕友,薪水由幕主酌给。也有不要幕主“工资”,心甘情愿白帮忙的。幕僚是官员,大多是候补未任实职、犯过错误但有能力的官员,还有一部分是朝廷认可的有才能的贤人名士,要受朝廷约束;幕友则来去自由,视与幕主的关系而决定在幕时间长短。幕僚(含幕友)为幕主出谋划策,处理军务,筹集军铜,办理粮台,代拟奏稿,办理外交,全面佐助,发挥“参谋”的作用,是地方官员的得力助手。吸纳、锤炼、输送人才,成为晚清人才的渊蔽。
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三人之中,开设幕府最早的是曾国藩,然后是李鸿章、左宗棠。
咸丰二年(1852年),曾国藩母丧,从赴任江西乡试正考官途中回家丁忧。其时太平天国起义正声势浩大,起义军从广西向湖南开进,咸丰皇帝赶紧传旨,让曾国藩以“不负委任”之虚“帮办”团练,行剿灭太平军之实。左思右想的曾国藩终于出山,咸丰二年11月在湖南“帮办团练”,是为湘军。也就在这时,曾国藩幕府正式开幕。当时,左宗棠已经在湖南巡抚张亮基幕府中帮办军务。第二年(咸丰三年,1853年)3月,张亮基调任湖广总督,左宗棠随去湖北。同年9月,张亮基调任山东巡抚,左宗棠不再随往,9月22日返回家乡湖南湘阴。
咸丰四年(1854年)4月,左宗棠应湖南巡抚骆秉章之邀,第二次入佐湖南巡抚幕府,直至咸丰九年(1859年)初,樊燮案发,左宗棠命运开始发生重大转折。同年12月25日,咸丰皇帝下密旨:“左宗棠如有不法情事,即行就地正法。”在湖湘集团胡林翼、骆秉章、郭嵩焘、潘祖荫,以及咸丰身边的大红人、主张重用汉人的肃顺的大力营救,特别是在南书房值班的咸丰知己潘祖荫那句“天下不可一日无湖南,湖南不可一日无左宗棠”让左宗棠之名声震寰宇。左宗棠正是靠这帮朝廷重臣的鼎力相助,最后换来人生转机。咸丰十年(1860年)2月,樊燮因为私发钱粮等罪名被斩首。
樊燮案告结束后,左宗棠于咸丰十年(1860年)3月2日在去京师应试途中被胡林翼劝阻,转去胡林翼任所湖北英山,住20多天。咸丰十年(1860)闰3月26日,曾国藩邀请左宗棠去安徽宿松,胡林翼随后赶去。郭嵩焘、李鸿章、李瀚章、李元度、曾国荃汇聚宿松,大家一起畅谈国事。尤以曾、胡、左三人相谈甚欢,往往是夜以继日。此时,曾国藩接上谕:“左宗棠熟悉湖南形势,战胜攻取,调度有方。现形势紧张,是否令左留湖南襄办团练,还是调该(曾) 侍郎军务效力?”咸丰有此圣旨,其实已经表明要起用左宗棠。
经过与胡林翼、曾国藩商量,左宗棠于咸丰十年4月18日启程回湘,等候皇帝正式发放上谕。此时,曾国藩、胡林翼轮番向咸丰上奏,说左是个人才,应当下旨让他出来为朝廷效力。胡林翼特别奏报:“……应请天恩令其速在湖南募勇6000人,以支援江西、浙江、皖南。”咸丰十年5月,左回到长沙,接奉诏书,以四品京堂候补,随同曾国藩帮办军务。随即,左在长沙招募5000人,成立楚军。这时,咸丰曾经想让左去四川,但胡、曾不允,主要是左去四川,人地生疏,无人帮衬,成事艰难。于是胡、曾再奏咸丰,左终获准率兵东征西讨,开始戎马生涯。为应付庞杂军务,左宗棠大量选用人才充实戎幕,其幕府即由此肇兴。
从上文可以看出,左宗棠虽然与曾国藩自咸丰二年(1852年)开始,就进剿太平军有过密切合作,特别是左宗棠给予曾国藩提供了很多帮助,比如粮饷、激励、军事指导等。反过来,曾国藩在举荐左宗棠也是竭尽全力。左宗棠在曾国藩任所呆过20多天,但只是做客,或者朋友相聚,而不是加入曾国藩幕府佐理事务。
再说,以左之傲气、才气、骨气,即使在张亮基、骆秉章这样的现任实职巡抚手下佐幕,都是大权在握,大包独揽,一言九鼎,彼时曾国藩到底还是以“不负委任”之虚职“帮办”团练,同时左宗棠也很蔑视曾的才干、见识、心胸。所以,左宗棠要入佐曾幕,实在是不可能。
但左宗棠如果没有得到曾国藩的提携帮带,似乎也很难有出头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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