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12-31

 

第九章 情迷

在爱情面前，我一点也不酷，cc来找我了。抱住了我，连同他这两个月以来所有的念想。我用好友界定我们之间，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对他的依恋，谁都好，陪我走过落叶小道。太温柔太贴心了，我遇到的好人怎么这么多。

我开始不考虑那么多后来，不考虑那么多物质。

后来的感情里，是靠理智和需求维持的，于是我不再问你会不会一直爱我。

我只珍惜眼前的一抹温存。

后来，太远了，变化，太快了。

对我好的你，分量更重吧。

越来越爱的感觉即

爱得一点也不卑微。甚至是有点自我感觉里的羡煞旁人。

我对你的喜欢，会从潮水变作从容，变作胜券在握。

因为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Cc给我说，坚定略带悲切。

爸妈的小棉袄。

时间快得，姐姐都要谈婚论嫁了。我还笑着说，我只是个七岁的宝宝

带着几分不确定和欣喜，我默许了。

对她好才是重要的，有牢靠的物质保证更好。

选择了这样的生活，我就祝福你。

我会磕长头祈佑你。用我的方式，陪你。

爸妈，你们的小棉袄该脱下来了。

小背心，不是还在你们身上吗。

月光下，我和妈妈走在路上，妈妈也打探我的男朋友。

嫁到四川也好。他们都对妻子疼爱。

还早呢。只是谈恋爱。

无关物质，只有风花雪月事。

走好你自己的，我这不是在做业绩嘛。Cc提着我坏了拉杆的行李，还要不时回头确认我和他在同一人流中，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和我粗壮的身躯，我有点惭愧。让我来吧。我问了好几次重不重，也回了好几句，辛苦啦。

其实，我的行李也不是多重，我自己提着也完全可以。可要是再背个有六七斤的大书包，拉着坏了拉杆的行李，趟过拥挤的地铁站，搭地铁去火车站的话，一个人，就有点心酸了。

一个年

别人家的年，电视里的年。

红火的化作年食，滋滋冒着汤油热气，擦着锅边端上桌的惹菜，蒸汽腾腾的厨房里，女人们发光的汗水。孩子们在大院里跑来跑去。

一家人，和满得让人生羡。

我的通讯录里面，有几个备注名，爸爸的爸爸，妈妈的爸爸。

我只喜欢爸爸妈妈。

所以我生来的每一个年夜饭都晓得，哪顿开心，哪顿又是说些违心做作的话。从哪一年开始，这家人的年夜饭开始从简，不需要再让我开始主持，我厌倦这样的高抬，这是对幼时的我的亏欠？宁愿男儿痴，不要女儿活。这是中国，这是上个世纪的人，这是我的亲奶奶。

所幸，我活下来，并且要活得很成功。在不能顾及我的意愿下，我将沦为人和人的工具。只要我表现得比同龄孩子优秀，我的父母就不会被轻视，就不会被亲戚说坏话，我的姐姐就不会挨打，我的外婆就会开心，我的姨娘就会夸耀，我粗陋的外表就不会被关注。她是第一名，她是三好学生，她很有出息，她上名牌大学。以至于，我就只是个学习很好的孩子，我的其他优点都被遮挡，我活得很尴尬。

只有我妈说，要的是你快乐。

哦，妈妈对我才是真爱。不对，外婆也很爱我，姨娘也很喜欢我，爸爸也希望我快快乐乐。那么，出发点是对的，方式错误，这样的事态，可以改变吗。

我永远阻止不了在大学前家长所有的期望是将来考个好大学，好大学，好大学，也阻止不了外婆边疼姐姐边骂她脏话不在家乡这边考工作。二十几岁，不是超人，无法接受整日不如自己所愿的唠叨，姐姐飞回成都了。我恼火，但我不能对老人讲道理，不能对老人讲外面的世界。无用的。

我只能很冷漠。我无法成为老一代人，我也不会力争这一代人的观点有多明智。我只能成熟起来，接受所有的观点，明白不同于自己的观点的渊源。少点争执少点心伤。

外婆老了，不能让她不顺心，郁郁终日。让她抱怨吧。

不能改变的只是老人的观点，又不是掌握在你自己手中的未来。

上了大学以后，每年在家里待的时间不出三个月。其他九个月，都在外地。

我都不希望自己苟活，何况一心只想我好的家人。

不是自己背负的东西很重，而是自己不够高，不够强。

二十岁前，父母操心着我的一切，我要二十岁了，我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了。

百家争鸣存在于生活的每一方面，年轻人要学会沉住气，在每一家游刃有余，当然能找到适合自己的观点开一条路，才是最happy ending。

今天是2017年2月14号。

原谅我没有过情人节。

Cc给我折了一张纸，像变魔术的那样的折纸。我高三的时候，给我妈折过，用粉色的纸，每幅图都画的很好看。而cc的，是白纸，铅笔字。平常我会说，我高中就玩过了好吗，你还这么简陋，真是low。我这次没有说，我回复他，哇，这是变魔术吗，真棒，谢谢你。他说，有点简陋，请见谅。他还详细地告诉我怎么玩这个，并说，你要是做这个，就会很好看。我说，我不会折纸，连飞机也不会。这是真的。Cc显然很开心我隔空收到他的小惊喜。

Cc有时候不自信，和我会的比较多，还喜欢实事求是地指出他的不足有关。所以，我觉得，我也有问题。我试着退让。

强势的我，好强的我。在喜欢的人面前，应该循循善诱。

不过，工科男的创意真是不想吐槽。

虽然我也不追求多金。但女孩子想要什么，一天两天没法给他明说。

自己悟吧，我要是男生，一定又花心又会撩妹。

平平常常的一天。我欲何求，但求菠萝糯米饭大酱羊肉饺。

我最贪恋的是你牵着我的手。

对你如此喜欢，也可以对满足条件的任何人喜欢。

我没有危机感。至少在恋爱里。我宁愿好聚好散。

17年2月20日  阴

去痣以来，晚上不能趴着睡，故每夜久久不能入睡。

今天陇西降温，预雪。

昨天晚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就是我回家的意义。年已经淡掉了，昨天的燎疳，我跟着我妈在接近尾声的火堆上扫过。鞭炮，烟花轰隆作响，我只是捂紧眼睛掩着耳朵，敷衍地进行正月里的最后一个仪式。

好孩子。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外婆和一个老汉站着聊天。得知我完成了意义重大的三次跳跃时，外婆欣喜地和我一起上了楼。

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外婆冲了进来，对我说，你要走啦。我把她抱住了，这是我回家以来第一次抱我的外婆。我熟悉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香皂味和忙在厨房的葱味。这是老人的味道，还有生命倒数的酸味。我的脑袋里经常在想着一些难以放到台面上的事情，比如隔壁女神在用镊子拔自己的腋毛，喜欢的男生哭的鼻涕从人中滑到嘴唇上，舅舅和外婆老到需要在床上度过自己的余生，那些没有被及时换取的屎尿垫单，老人口齿不清哈喇乱淌，那些无法被定义为美好的恶心气味，我也是会经历人生的最后一遭。因为自己遭遇过的尴尬往事，才会想象到其他人如此遭遇的窘迫，但对于老去，只有长辈才会先经历的事情，应该她们在发生这样的变化的时候，想到自己年轻力壮鲜活的后代即将如此，会觉得心疼。

第十章 封印

我有两个名字，张磊，张驴。家乡的人总是读不准我的名字，一个磊，会被读成二声，我顺着大人的叫法把自己介绍给同学时，他惊奇地问我，张梨？张雷？我说，三声，三石，单名一个磊。哦，然后就是，鬼畜一般的，张luwei。姐姐叫我张驴儿，从我的高一一直到现在，多少有点意思。不是害死窦娥的那个，是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三石，驴。

我改过一次名字，爸妈求佛求得的，我和姐姐一人一个两字名。

名字，就像一种封印。

四年级的时候，我第一次使用我的新名字，是在考试卷子上，四年级四班没有一个这样名字的同学。像推销产品似的，老师，那是我的试卷，那是我的关名字。

同学们试着拗口地那样叫我，我像小狗接飞盘一样，每叫一次还不熟悉的名字，我都会在两秒之内反应过来，并和同学们一起诚心地适应我的新名字。我妈在和老师交流我的学习情况时，说，说来奇怪，在孩子改了名字以后，成绩就开始向上冲了。这个名字起得好。

这个像铠甲一样的名字，护体两年多，我考上了环城初中。

我是尖子班的学生。可是那又怎么样，我还是普通的女孩，普通得也有嫉妒心，也有自命不凡独一无二的自我意识。初中，比小学的学生更多了。所以，曾经在小学独树一帜的名字，有了很多复制。她也叫这个，她的妹妹也这么叫，还有男生也叫这个。让我曾经引以为豪的名字，一瞬间就打上了非主流的印子。何况，那些和我同名的人，尽是不入我眼的。不知道谁是因谁是果，我还是先把自己结果了。初中的试卷可不像小学那么好找，所以我一边对同学说，叫我张磊就好了，三石磊，一边在各科试卷上，毕恭毕敬地写下三个字的名字。

高中有一次改名字的机会，我把张磊，终于从曾用名的牢里救出来了，我是张磊。三石磊，怎么是男生的名字。可能我爸想要个儿子吧。

为什么要改回去呢。

三个字不如两个字方便。天，班主任怎么这么多事。

只是我想独特一点。

新同学们依然二声地读我的名字，大人们依然厚重地读我的名字。他们读不对的时候，就像开启了我的封印，让我的厌恶和尴尬，从我的七窍蹿出。只有念出三声的时候，我才心满意足。

县政府对面公示墙上，我是第三十七个被高校录取的学生。那一刻，虚荣心让我更加喜爱这个名字。

褪去各种称号，各种荣耀各种事迹，我是张磊。我的肉体，天生就该这么叫。

张磊，已经从我的姓名，成为我的属性。

外婆桥

如果说外婆是一座桥，我现在对她的解读，应该只达到桥的一半。桥上看到的不同风景，就是外婆大半个人生。

不是，你不知道，在唯心论上有这样一个说法。

外婆会给我们讲一套唯心论主导的科学。

后现实的我，就会在朋友跟前像个老人一样，神神叨叨地回复一些问题。觉得好笑才这么模仿的，后来，我也竟修炼成一半一半，一半是唯心的信徒，一半是外婆的爱孙。

我给朋友学着奶奶的趣事，她们会说，你奶奶真可爱。

嗯，老人有一套自己的科学。我结束了这个话题。

我们方言里，有一个形容词兼动词，然。是指，说话说不清，老是绕在一个点上，形容词就是，她然的。接近她是个胡搅蛮缠的人的意思。

外婆唯心了一辈子，却尽做着唯物的事。她教诲子孙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女人，一定要有一份工作。她输在一段失败的婚姻上。从此她用尽自己的能动性，在坍塌的废墟上创造生活。舅舅失聪失语后，她求神拜佛，甚至陷入邪教，精神奔溃。一辈子在干活，一辈子在想着给舅舅转正，一辈子抬头望向共产党的政策，一辈子在担心残疾儿子的未来。推拿这部小说里面，有些话，我想码在这里。

舅舅天资聪慧，并且在美术上极具天赋。人们在发出评判里，总是会有，可惜了之类的话。

同情是吗，佩服是吗。为什么我见不得别人说我舅舅一点。

我的外婆，经历很丰富，入过剧团，闯过南北，学会自己未接触的物理电路，在广播台工作，受过很多男人追捧。她则是一辈子禁欲，虔诚于共产党。

一个人，无论他多么聪明，多么明理，一旦做了盲人的父母，他自己首先就瞎了。一辈子都生活在自己的一厢情愿里头。

然而，盲人的父母就是盲人的父母，他们的固执是不讲道理的，原因很简单，在孩子的面前，他们的付出非比寻常。

我把它改为，一个人，无论她多么聪明，多么明理，一单做了聋哑人的父母，她自己首先就聋了，也哑了。一辈子都生活在自己的情愿里头，什么都吞进肚子。

然而，聋哑的母亲就是聋哑的母亲，她的固执是不讲道理的，原因很简单，在孩子的面前，她就是母亲，她就是孩子的依靠。

大致为此，我的外婆求医拜神，练过法轮功，一辈子不离婚。

以前看到一个话题，你不能接受的是精神出轨还是肉体出轨。

有一个回复是，为什么要我们接受。不论是精神出轨还是肉体出轨，为什么让我们来接受。

我不接受。

我的外婆和丈夫分居了几十年也没有离婚，偶尔还会坐在一起吃阖家饭，偶尔还会向我们提及她丈夫过去的好。

她的话是，从那以后，你姥爷就变坏了。她是接受了吗。

没有，自我能听话，外婆对这个男人充满了憎恨和猜忌。她是不接受，但她是个聋哑的母亲，但她并没有瞎，她知道这个让人憎恨的男人，始终是四个孩子的父亲，始终是聋哑的舅舅思念敬爱的父亲。于是她聋哑了。

苹果

我讨厌极了，切过葱蒜的刀切苹果然后飘来奇怪的味道。

我的外婆，容易犯这样的错误，但我最多只是不吃这苹果罢了。因为让切苹果洗好刀，洗碗要放洗洁精这样的告诫，在高龄小朋友来说，都是耳旁风。

去了南方的城市，北方的果价被人为抬高，高得我当面在超市抱怨，我一个北方人，是绝不会买这样的苹果的。

终究挨不住，果香，果汁迸溅的诱惑，那就，买一个。

再买一个，够了。就买三块多一斤的，咦，那边还有两块五一斤的果子。

曾经在家里多到吃不完烤苹果干的苹果，现在变成了珍惜的，需要控制摄入量的食物。

不在超市里被坑，就要多出去走走。遇到来自陕西的小贩子，就会多用家乡话侃几句。也图个便宜好吃。

站在风里面，想到小时候，半晚上饿得爬起来，借着昏暗的灯，馒头可以就大葱，可以就苹果。都是难得的美味。现在，美团外卖，商场优惠券，大肆风行在生活圈子里，家里的饭，再也没有外面的料理好吃，没有外面的爽快。

身体力行验证一番，果然是不饿而致。

为了减肥，几日不食，吃到一口苹果的时候，幸福地好像回了家一样。

我妈说了一句，酒足饭饱思淫欲。

有钱了，还会再在不同的价码底下挑苹果吗？

我克制自己的支出，买水果，会去光顾特价区，其实是快要腐烂没有卖相的水果，舍友在这里面挑来挑去，我竟然有些悲伤，自己骨子里，是节俭的好品格，还是卑微。

我和新疆的舍友感叹，只有回到家，去超市买东西的时候不用考虑价格。

苹果，是我大学里最像亲人的水果，这是最普通，最解渴的，我最熟悉吃法的水果。

它治肚饿，治淫欲。

超市放水果的货架，从下往上，价位依次递加。

方便平民挑拣大众平价水果。

可是让我也明白了一个道理，弯着腰，你只能看到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