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山夜雨

萧山夜雨

陆离咬牙切齿，嘴里嘟嘟囔囔。此时他本该在做晚课，与师兄弟们对练剑法，但现在却要冒着雨，踩着湿滑的泥下山。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叫做小圆，又丑又讨厌的女人。

    “讨厌的丑女人。” 陆离愤愤的骂着。     

    小圆是师父捡来的，捡来时白白胖胖，随手取了小圆这个名字。都说女大十八变，没想到小圆长大了，变的又矮又丑。一张圆圆的娃娃脸。如果有一对大眼睛，样貌还能称的上可爱，但偏偏长了一双见钱都睁不开的眼，两颗饿死鬼投胎的门牙。不笑的时候像个人，一笑只见突出的两门牙不见眼，丑的像鬼一样。但她偏偏好像不知道整个萧山阁都讨厌她一样，整天乐呵呵的傻笑，整个一傻子。对，就是一个傻子，又傻又笨，被同门师兄弟师姐妹们欺负，指使来指使去还乐呵呵的，剑法练了几年都学不会，武功还不如刚入门的师弟，就会劈柴烧火做饭。

    就说今天，这个傻女人被几个同门指使着一个人下山去采买了，眼看着天快黑了还没回来。天空飘着细雨，雨天里上山的路很滑，天黑了就更难走了。这事本来和他没多大关系。但师父一句话“陆离，你是师兄，小圆没回来，你去寻一寻。”

  于是倒霉的他只得撑着伞冒雨下山了。要说萧山阁有谁真心关心小圆，也就师父了。

陆离一路到山脚下的小镇，也没见着小圆。陆离在心里把小圆狠狠的骂了一顿，愤愤的转身进了家酒馆，他的晚饭还没吃呢。                 

    雨天里酒馆的客人很少，除了陆离，还有一桌穿绸着缎的富家子弟，呼三喝四的，四五个人硬是弄出了宾客满座的动静。 陆离强忍着快速吃完饭准备离去，不想其中一人醉熏熏爬过来，揪住他的衣衫，

“咦！萧山阁的人，大侠，我好崇拜你，我们交个朋友，好不好？”

陆离不耐地拨开他的手，“在下还有事，告辞！”

“站住。”那富家子不依不饶，“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我王大富要和你交朋友是看的起你，别给脸不要脸。”

陆离握剑的手青筋膨张，但本着不惹是生非的准则忍着怒火，抬脚离开。哪知另几人也围了上来，挡住去路，嘴里乌七八糟的乱骂。

    陆离气极，几脚踹翻。心里越发恨那个蠢女人，如果不是她，哪里会遇到这糟心的事。

  出了酒馆天已经黑定，雨渐渐下的大了。糟心天气糟心的事，陆离只想快点赶回萧山阁，管它什么小圆大圆。但他陡然停住了脚步，面前三丈处站着一行人——十几个护院武师拥簇着王大富，他身旁有一个独眼大汉，身材高大，背着两把片刀，武功似乎不弱。

    王大富对那大汉道:  “就是他，不识抬举，我好心与他结交，他却打了我一顿，他们萧山阁的人个个眼高于顶，从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陆离明白是怎么回事，冷笑了一声，道:“阁下就给这样的人当狗？”

那人将王大富丢到一边，阴沉沉地笑道:“怎么？陆离，你忘了？我这只眼睛就是拜你所赐！”

陆离记起半年前下山去办事，遇到“穿花刀”仇九正在一户人家行凶，于是出手惩戒。当时急着救人让他逃了。不想这厮居然跑到萧山脚下来了。

“上次刺瞎了一只眼睛让你逃了，这次可没那么便宜。”

“……哈哈……”仇九大笑，“正好，我也不想逃，我要用你的命换我的眼。”

仇九拔出两把片刀，上下翻飞，如穿花蝴蝶，把雨幕割裂成碎片。陆离手中的雨伞瞬间被绞的支离破碎，他抛下伞柄，后退几步把出腰间的剑。

  若论单打独斗，陆离自信能取他性命，虽说要费一翻功夫。但现在身旁围着十几个护院武师，虽然都是三脚猫的功夫，但架不住人多，时不时的砍来一刀，弄的他疲于招架。

“……师兄……师兄……”远处忽然传来呼喊声。

陆离听出是小圆的声音不敢作声，心里暗骂这蠢女人怎么这时候来了。不多时黑暗里冲出一个泥猴似的东西，

      “师兄，师兄，我来帮你。”

那十多个护院陡然见一团泥糊糊东西冲过来，俱是一愣，倒让她砍伤几人冲了进来。

陆离一见她，气不打一处出，“滚远点，碍手碍脚的。”刷刷的几剑逼退仇九，抬脚将她踹了出去。 

  一个护院乘机一刀砍在他后背。一阵剧痛，陆离险些跌倒，回手一剑将那护院砍翻，又见仇九两把片刀翻飞而来，忙侧身就地一滚，堪堪躲过，手在泥水的一撑，站了起来。

  小圆倒在泥水里，看着陆离背后的血和着雨水哗哗往下流，片刻染红了衣衫，一下子懵了，呆了好一会儿，突然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冲了进来，一把抱住仇九的腰，大叫:“师兄，你快走。”

  仇九被小圆缠住，动弹不得，使劲的扭动腰身想要甩掉她，却甩脱不掉。一旁的护院见状急忙举刀去砍。 小圆身上原本分不出颜色的衣衫和着泥水倾刻变的鲜红。

    小圆只管双手死死的扣住仇九，大喊:“师兄，快走……快走啊！”

陆离微一愣神，一跃而起，一剑划破仇九的喉咙，跃过他的头顶，剑光连闪，杀了砍伤小圆的护院。另几个护院一见仇九死了，纷纷逃去

“……小圆……”陆离抱起浑身是血的小圆，却发现她在笑，还是那么乐呵呵的傻笑，笑的还是那么丑。

“……师兄，你的伤痛吗……师兄……谢谢你来找我……”

陆离看着她的笑忽然有种流泪的冲动，这个傻女人自己受了那么重的伤，还在关心别人。他慌乱的脱下衣服，裹住她身上的伤。

“……小圆，快别说话了，师兄带你去找师父……”

“……师兄……你……真好……”

    雨停了，萧山阁一切如初，只是再也看不到那个整天乐呵呵、笑的灿烂，让人一见心情就会好起来的傻姑娘了。陆离听师弟们说小圆是下雨路滑，滚到山崖下去了，好不容易爬上来回到萧山阁，听说他去寻她了，转身又跑下了山。天黑山路难走，跌跌撞撞的滚了一身泥。他记得小圆最后在他耳边说“……我是师父捡回来的……不然……早已经死了……活着……是件快乐的事………师兄……你真好……我想……活着…”

  陆离想，如果他下山时找的仔细点，或者不在山下逗留会不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