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事情未必都需要结果，有时候，路上遇到一段风景，随意走过，仍然能得到一阵芬芳。
还记得那是初二的一个傍晚，将要袭来的台风，让偌大的学校静悄悄的。原本住校的学生可以回家，也可以留下，那个晚上，只有我和我的室友。
到了六点钟，天空已经积满乌云，风吹得楼上的旗子，啪啪作响，宿舍的灯也灭了。
“是不是电线吹断了？”
“是吧。我从抽屉里翻出一根用过一半的蜡烛，点着了，火焰就闪闪地照亮半个房间。八个人的高低铺，我在一边的下铺，她在另一边的上铺，蜡烛就在中间的过道，两边是黑色。
我盖着被，看着一直没收起的蚊帐，时而微微飘起。这是座老房子，不是每个缝隙都被堵上的。
室友忽然说：“我教你唱歌吧。”
“嗯？”我没觉得自己很愿意，也没觉得不愿意学，只是含糊地发表意见。
她窸窸窣窣地从褥子下面摸出一个歌本，里面都是她抄写的歌词。她是个文静温柔的女孩子，从来不高声说话，只是喜欢听歌，尤其是港台的歌，她听了好多。
她说：“我们就唱这个吧。”
她的随身听不能外放，就先跟着耳机里的声音唱一遍，然后再教我。
那是一个双人组合的歌，开头是“树梢的枝桠，开满凤凰花，问你知道吗，成长要代价”。原版我后来听过多次，虽然每次都没听完，但我知道原唱的普通话并不标准，虽然有些青春般的稚嫩，但演唱起来只能说一般。
室友开口的时候，声音并不大，她似乎还不习惯唱歌给人听，声音略有些发颤，但音准没有问题，我也从来没想到，她的嗓音如此动听。
声音很细，却又清清爽爽，没有拉高了声音，也不会立起嗓子，轻轻地哼唱，一字一字都清清楚楚，绕在半空。
窗口的风渐渐大起来，窗棂也啪嗒啪嗒响起来，可她唱得认真极了，还反复两遍，可我一点没觉得长，反而只嫌听不够。
她唱完了，说：“我唱一句，你唱一句吧？”
“好。”我答应着，将身子坐起来，向她那里看去，仍然是一片昏暗，我眼前只有蜡烛的光晕。
“来，树梢的枝桠，开满凤凰花……”
“树梢的枝桠——”
我们一人一句，慢慢唱着，我其实没有学会，但总觉得这种气氛很好，也很喜欢。我是个敏感的人，平日里和这些室友，还是同学，都很少说话，但今天我却很欢喜。也是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人与人之间相处，可以如此随心自在。后来有无数个日子过去，可这一日却让我明白，即使再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心绪、这样简单的相处，但不管如何，人一旦看到过美好，也就有了相信，有了希望。
那一天，我们唱了很久，因为我怎么也学不会，后来不知道她先睡着了，还是我先睡着了，在如涛的台风暴，我却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她还问我，学会了吗。
我笑着推开窗子说，出去看看吧，明天在唱。
那个学期刚刚过去，她就随父母转到外地，从此渺无音讯。她一定不知道，她偶然间的举动，到底给了另一个人什么。而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在什么时候，才明白过来，这一晚的意义。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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