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馍里的烟火故事
油馍里的烟火故事
在妻子做的日常饭食里,最能体现她水平的就是炸油馍,吃到尽兴时我发自内心的一句话是:“凭你这水平,等你退休了可以在集市上支个摊卖油馍了!”
“油馍”是中国北方最普遍的食品之一,它的名字很多——麻烫、油麻、油条等等,还有一种嗲嗲的叫法“麻儿”。做法很简单,面粉里撒上酵母菌,用烫手的热水搅拌成糊状,然后拿筷子按一个方向来回搅拌,直到搅拌得光滑劲道,停几分钟,叫做“醒面”,如此数次搅搅停停,直到面糊表层不住地鼓起大小不等的气泡,到如此程度便可动手支油锅打火“开炸”了。
妻子是炸油馍的好手,一般人可是比不上的,她有自己的技巧呢!
一是醒面快,从拌面粉到开始做,一般超不过半个小时——酵母放的足,拌面的水温度高,这些大大缩短了醒面的时间。
二是锅里的油要热,没有滚烫的油,面团下去不温不火,多长时间都浮不上来,这样的油馍不会暄,硬邦邦黑乎乎噙油还多——妻子总能掌握好火候,只见她两手沾一下冷水或者凉油(防备面团粘手),轻巧地从面盆里抓起一小团劲道的稀面团,稍稍拉开,两手间便是一道下垂的鸡蛋大小薄薄的“面帘”;双手轻移,抖动之间,那“面帘”已经平铺在滚烫的油里,冷热相激,“面帘”中部瞬间“肿胀”起来,粘油部分四周颜色逐渐变黄,时间差不多了,拿筷子翻一下,不多时就成了。看吧,炸得好的油馍,又暄又软,边沿还带着些许的焦黄,吹去热气,急急地塞进嘴里,又焦脆暄软适中,香气瞬间沁人心脾。
做饭的其它功夫妻子都教会了我,有的我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唯独“炸油条”的功夫我没学会,我也懒得插手,每次只在旁边做些“帮厨”的工作,但是妻子嫌我“乌鸦嘴”,总在她专心工作中说些“不吉利”的话,比如“油不热”了,“油馍不暄”了等等,她是比较计较这点的,包括刚出锅的热油馍也不让吃,必须拣几个模样周正颜色可人的成品摆碗,放灶台上恭敬地“供享”老灶爷完毕才能开吃。
严格意义上讲,妻子做的不是“油馍”,而是和油条比较相似,可以称之为“油馍片儿”,真正炸“油馍头”她并不在行,那需要一口平底锅,锅里的油不能太多,否则面团丢下去一下子被沸腾的油淹没了,它就没有浮上来的机会了,只能在锅底像倒霉的落水者一样乱翻腾,最后成为硬邦邦的“吸油鬼”了!软塌塌地伏在锅底,最好的方法是:平底锅里的油以淹没四分之三面团为益,这时不能用手了,需借助工具操作:左右手各持一根筷子,麻利地团起核桃般大小一坨面团,变魔术般交叉左扭右转,面团下锅,接下来就和炸麻烫基本上一样了:眼见得油锅里的面团从中间慢慢鼓起,好像吹起的气球,而面团下部油里部分已经炸熟变黄,最高的境界是“气球”大而不破,这时需要拿筷子翻转油馍头,让它上部入油加热,过几分钟就成了。
油馍的吃法也有好几种,有刚出锅烧嘴烫牙地热吃的;有撕碎或囫囵个儿放进配套的鸡蛋羹里泡软了合着汤下肚的;也有切成细条儿伴着白菜心生菜叶子放醋放盐凉拌的。我却有自己独特的吃法——每次妻炸麻烫,我都会端碗凉水偎过去,妻知道我的来意,会瞪我一眼,嗔怪地说声“馋鬼!”,用筷子夹起刚出锅还滴着热油的油馍丢进凉水里,美其名曰“水老虎”,这种“水老虎”吃到嘴里,又热又冷,又酥又软,香气四溢,别有一番风味。不过,“水老虎”食用不宜过多,两三个足以饱肚。
妻子炸麻烫的好手法应该秉承于孩子的姥姥,前些年,每次陪妻回娘家,孩子姥姥总会打一大盆面,倒半锅油,烧柴火,在地锅上轰轰烈烈地炸油馍,照例是我盖了头巾坐灶间矮凳上烧火,她们娘儿俩一个放面团,一个翻个儿、用罩滤捞着出锅……还是地锅快,不大功夫一大筐散发着热气和香气的麻烫就“新鲜出炉”了。
相比之下,我的母亲就没有这么好的厨艺了。记得小时候,每次改善生活炸油馍,母亲用碱面小苏打发面,不知水不热还是发劲儿小,总是半晌面都不开,炸出的麻烫不仅不暄和,硬邦邦的噙油不少,啃着像牛筋歪着头撕咬都困难;更甚者在春节其间,父亲图省事儿,干脆把一点儿也不劲道的面糊糊直接倒进沸油锅里,起锅看吧!一坨坨,一条条像黑红色的蟒蛇……(也难怪,我的父母都是勤劳的农村庄稼人,在那艰苦的岁月里,能奔忙着着全家吃饱都是个问题,哪来的精力和财力研究厨艺?)——这种成色和质量都很差的“面蛋儿”也只配硬硬的切了,和肥肉片儿白菜海带粉条儿黄豆芽一起熬大菜,那倒是不错的配料。
如今的集市上,有摆摊儿炸油条的;也有走街串巷叫卖油馍头的(他们也是一天固定了地方支了油锅现做现卖);至于县城镇上的早点店,更是少不了这种传统吃食,无论配着豆浆小米稀饭还是豆腐脑儿,再就个小咸菜儿,都有其独特的风味儿。后来我发现,市面上多是油馍头和油条,或者两根缠在一起的“油炸桧”,却很少像我妻子做的“麻烫片儿”,我想,无论哪种做法,哪种形式,其实都是万变不离其宗,都浸润着人间的至美至纯,只要你细细品来,其间都会有一个值得怀念和品读的烟火故事吧!
2022.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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