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的结局

文/李学军

                  二

        李文鑫和迟慧娟恋爱关系，两家按照农村风俗，走完初始过程，总算确定了下来，两亲家是皆大欢喜。

        迟凯对结这门亲家内心尤为满意，一来是近，自己两个女儿，如果将来都嫁的远了，个人老了，谁来照顾，这下大女儿以后回娘家跟串门一样方便；二来自己之所以有些积蓄，还不是多亏了李泰合，出门请假，没刁难过自己，这下好了，成亲家了，以后想出去倒腾些生意上的事，请假更方便些。                                    再者说李文鑫是自己看着长大的，长的帅气不说，还明理懂事，左邻右舍，见人大叔、大婶，叫个不停，在家又是个孝顺孩子，将来老了，有这么个女婿，也等于跟自己要的孩子一样，还不是跟着享福呀，迟凯一人的时候，想想都笑了，心里美滋滋的，连走起路来腰杆都硬了许多，正因为没儿子，上次跟程龙娃吵架，骂他绝户头，想起这事心里隐隐作痛，看他以后还敢不，李泰合虽然是个生产队长，可在附近办事硬气，威信又高，几次当选大队长，他不干，在这里也算个人物，如今与他结下亲家，我迟家单门独户咋着，我与李家大户结下儿女亲家，看谁敢欺负我，风水轮流转，你程龙娃违犯计划生育，跑出去四年，带回仨儿子，不一定以后比我过的好，看你以后还敢说我绝户头。

        的确，迟凯原来不是当地人，从小给外公过继在这里，外公有个儿子早早得脑膜炎死了，外公姓庞，以前他随外公姓，叫庞凯，外公过世以后，他又恢复了原姓，叫迟凯，从此庞户家族也不认他是庞家人，庞家人背后议论他，不要良心，是背信弃义之人，所以成了单门独户，这个村基本上都是李姓和庞姓，农村世俗风气就这样，没事不说，有啥争议之事，单门独户人家，就难以公平了，吃亏自认倒霉了，自达迟凯改姓之后，就属于这类人了，他后来看改性吃亏了，说恢复庞姓，庞姓家族说，哪能这样，就是恢复庞姓，家族也不认，迟凯只得作罢，为这，迟凯后悔的要死。

        后来，迟慧娟慢慢长大，嘴也甜，见村上比她大的人，先把称呼叫在前边，后再说话，都说迟凯要了个好姑娘，为迟凯家增加了些颜面。

        村台上人口密集，加上李、庞两家族不搁，家族内部为些鸡毛蒜皮的事，东家没吵完，西家又吵，这几年迟凯家在夹缝中也算求得了平安，再加上手里活套，谁家到门上，迟凯先递烟，再说话，虽说一盒烟才两角五分钱，但在那时农村，也都不错了，迟凯如不是独姓，他才不干呢，迟凯想着自己爱做个生意，不维持人，可不行，这叫花小钱救大钱，合算。

        这天吃过中午饭，迟凯格外高兴，昨天牛圈买回的那头牛，当晚家里就来了户，卖了个好价钱，嘴上对外说赔了，实际上挣的不少，抛去喂料，少说也挣三百元，那时的三百可不是个小数字，所以在里屋，从柜子里取出酒，喝了一大口，哼了声，嘴说：“好过瘾呀。”

        接着 又唱起红灯记里李玉和的一段唱词：临行喝妈一碗酒，浑身是胆雄赳赳……唱罢一段后，从里屋出来到堂屋，对正在做布鞋的妻子说：“我跟慧娟马上要上工了，你在家里，给我昨晚上买的那块肉，趁没人来，包顿饺子，让慧娟跟文鑫叫来，一起吃，记住，院门栓好，别让人看见了说咱有好的偷着吃。”

        要上工了，迟凯见慧娟回院里拿漏锄，去参加妇女锄麦苗活，给女儿交代说：“记住晚上叫文鑫来家吃饺子。”

        慧娟听爸爸这样说，愉快地答应着，一溜烟走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迟凯呀心里很是得意，女儿找了好婆家，贩牲畜又挣了不少钱，他心想，这也是双喜临门呀，边走边摇晃着身子，一股得意的样子去生产队干活去了。

        下午收工回到家，李文鑫被迟慧娟叫到家，他来后拿起笤帚把屋里屋外打扫的干干净净，院里的东西被他这么一整理，显得更加整洁，迟凯看着未来的女婿，忙碌勤快的样子，心里十分满意，心想自己的女儿，跟上他，一定会幸福的，眼前呈现出他们以后居家过日子，甚至想到他们的孩子，自己当外公的那种情景，真是天伦之乐呀。

        “爸。”迟慧娟在屋里喊，没有应声。

        “爸。”迟慧娟见他靠在门榜上，怔怔看着李文鑫背后身，迟慧娟伸手扯住他胳膊说：“爸，叫你，咋不答应呀？”

        “哦、哦。”迟凯反应过来，知道自己失态，慌忙应声“咋着，闺女呀。”

        “水烧开了，我妈正在下饺子，叫文鑫回来，准备吃饭了。”迟慧娟笑着说。

        迟凯赶忙到院里，把院门栓插上，边叫李文鑫回屋吃饭，他们洗过手回到屋，看着桌子上摆好的饺子，一起坐下吃了起来。

        迟凯看着女儿和李文鑫，相互谦让，他每次到家里来，家常随和，礼貌，跟女儿真是天生一对， 迟凯感觉这顿饺子吃得又香又开心。

        李文鑫和迟慧娟吃过饭，一起出门，行走在村外的公路上，初冬的夜显的有点冷，月亮也冷冷挂在天边，月光从他们背后照来，两个人影子印在路上，显得好长，迟慧娟多想让李文鑫牵着他的手，可他没有牵，她在他的心目中好像跟他的妹妹一样，两个谁也没说话，他们好像不习惯城里青年那恋爱方式，路上空无一人，走了片刻，还是李文鑫打开话茬说：“慧娟，我想给你说个事，你可要支持我。”

        “啥事？你说。”迟慧娟问。

        李文鑫停住脚步，面向迟慧娟说：“其实，我早应该给你说，在咱这事定住之前，我都去报名了，想去参军，到部队上去锻炼几年，也长长见识，咱农村的青年，也没别的出路，这是唯一能去的地方。”

      “  哦，文鑫哥，听你的，我早看出你不想过平平淡淡的生活，你有抱负，可我爸说，到年龄就让我嫁出去，那无非是多等你一年就是了。”迟慧娟不加掩饰的说。

        “我想改变自己，想出去创创，也长点见识，也不想亏了你，就这样在家挣工分，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大发展，我眼前是一片茫然。”李文鑫有些伤感地说。

        他们慢慢地往前走着，迟慧娟感到李文鑫，心想的远大，对将来前程，绝不仅仅在生产队参加劳动，不想过面朝黄土背朝天日子，想到这里说：“文鑫哥，你去参军吧，你看，咱们农村的年轻人，除了这，其它也真是没机会走出去，既然你心已定，爸爸，我给说，让他同意你参军就是了。”

        “我就想你会支持我的，慧娟，未来路只有靠自己走，也许将来我给不了你幸福，可我不能服输，从最坏处想，大不了，回来，靠挣工分养你，到到那时你可不敢后悔哟。”李文鑫笑着说。

        “文鑫哥，你放心，咱一班的同学基本上不是都在农村劳动呀，将来不管你是好是坏，就是吃糠咽菜，我也不后悔。”说完，她一把拉住李文鑫的手 。

        李文鑫心里激动，看似她平时柔弱，没想到在他参军这个事上，态度表明的是那样利索和干脆，他从她手里抽出，反把她手紧紧攥住，一同往回走，他对她说：“我想给你将来拥有的幸福，不然就辜负了你的一片心，可我现在啥也没有，现在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慧娟，你要耐心等着我。”

        他们低声说着甜蜜的话，一直走到她的大门外，两个人捏着的手芯都出了汗，天虽冷，两个人的心犹如电流般的传遍全身，感到温暖，炽热，他示意她回家，迟慧娟真想拥抱李文鑫，可她还是控制住自己，处于女孩天生带来的羞涩，她止住了向前迈出的脚步。

        李文鑫恋恋不舍得回家去了。

        验兵的时间到了，李文鑫，身体合格，政审条件也完全符合，村里人都知道，他要去参军去了，在村里人看来，也都都很正常，好男儿志在四方，出去几年当兵，能出远门，也是农村青年唯一锻炼人，是个长见识的地方，部队那可是神秘而神圣的，大家都知道，当兵是尽义务，不是去挣钱，有觉悟的青年去参军，好多人还是羡慕的。

        可迟凯不这样看，村里以前去参军的，退伍回来以后照样参加劳动，过的并不比别人好，有的甚至更差些，李文鑫如果没跟女儿处对象，那半毛钱关系没有，可跟他现在是这种关系了，他出去至少也得三年，这三年中可亏大了，女儿见不到他不说，他回来了，家庭还是老样子，受罪的还是自己的女儿，不行，这得说道说道去，先让女儿去说，回到家就喊：“慧娟，慧娟。”连叫两声。

        迟慧娟听见爸爸叫，赶忙从屋出来，应声到：“爸爸，啥事呀？”

        “慧娟，你前几天给我说文鑫参军的事，我盲目的答应了，可我算了一笔账，他去当几年兵不说，可把你给坑了呀，你想要是当三年，该少挣多少公分，他娶你不得盖房子，你跟他已经处对象了，这三年你吃风喝沫，你穿的带的，谁管你呀，到时回来，家还是那个样子，咋娶你呀？这事咱得给他家说说。”迟凯发泄着不满。

        “爸……你咋这样说文鑫呀，他是个有理想的人，他想去创创，有啥不好，我前天给你说了说，你不是同意了吗？现在又反悔，不能这样的呀。”迟慧娟望着父亲说。

        “我也是为你好，当兵有啥出息，咱村退伍回来的周强子和刘昆子，比谁过的好，周强子回来盖房子，找对象外边欠了好多外债，你也不看看他们，劝劝他，我过的桥比你走的路都多，听我的没错，我不是吹，咱村给我一样人有几个，考虑的事不差一点，周全着呢 。”迟凯吹嘘着。

        “那改姓的事，你不是给我妈说，改后悔了。”

        迟凯咋着也没想到，平时乖巧的女儿，会揭他的短处，哪壶不开提哪壶，让他难堪，气的他说不上话来。

        迟慧娟见她爸生气了，赶紧笑嘻嘻的夸到：“爸爸，女儿给你开玩笑的，看把你气的，我以后啥事不得靠爸爸呀，你在我眼中是最能干的人。别人不敢说，女儿还能不知道呀。”

        “闺女这样评价爸爸就对了，我给你说哦，那你跟他说，他到时回来，家里房子还是这个样子，可休想娶我闺女。”迟凯气也消了很多。

        “爸爸，你放心吧，我们啥都会有的，文鑫会努力的。”迟慧娟说。

        本来李文鑫要参军这事，李泰合心里在犹豫，但他毕竟是个有眼光的人，只要她未婚妻没意见，也就随他去了，年轻人出去闯闯，没啥不好。

        很快部队上接兵的人也进行了家访，再有三天就走了。

        从小一起长大的恋人就要分开，互相心里既高兴又难受，那时的农村谈对象，人们的思想观念还比较陈旧，恋人不能形影不离，有啥心思，在一块也很少给对方表白，尤其是女方，否则，显得女子不检点，轻浮，好的一点是，李文鑫和迟慧娟是青梅竹马，相对来说他俩在一起说话亲近了许多。

        迟慧娟相信李文鑫说过的话，她知道他是个有志气人，也知道他也很爱她，给她在一起有一种安全感，心里特别踏实。

        李文鑫参军的走日子已经到了，村按照镇武装部要求，大队小学组织学生，锣鼓喧天把他和另一位送到车站统一集中，每一位当兵都都在跟家属说着话，李文鑫跟他爸爸、妈妈，迟慧娟也在一起互相嘱咐着，迟慧娟把掂的一兜东西递给他，他笑着说：“兜里装的啥呀，这么多呀，我不需要呀。“

        迟慧娟一双深情的眼睛，望着李文鑫说：“文鑫哥，没啥好的，可你都用的着的，一定要带着。”

        李文鑫说着接过兜，想看看兜里边装的啥？迟慧娟低声说：“不准看，等你走了，到车上看。”

        李文鑫也不好说啥，也就不再看了。

        乡政府组织在车站举行了个简单而又隆重的欢送仪式后，参军的十五个新兵依次上车。

        车走了，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迟慧娟望着车走的方向，泪在眼眶里打转，第一次尝试跟最亲近的人分别的滋味，心想着，啥时才会重逢，心里既甜又有一股酸酸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