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吵醒阿莲娜的，是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雨声除了打在屋檐上的清脆，听起来略有些沉闷。空气中混杂着木料与泥土的气息，湿润了鼻腔，带着点丝丝土腥味。她感到有些昏沉，扶着木板床缓缓坐了起来。
“这是在哪里呢，我只记得我叫阿莲娜，但我是谁呢，我要做什么呢......” 她想道。
她身上穿着洗的掉色的红粉色连衣裙，腰部外层围着蕾丝绣边的白色围裙。她拿起粗糙木桌上的一面不是很圆的铜镜，看着自己白皙的皮肤，脸颊上有片状的雀斑，一头中长的棕色卷发耷拉在脑后，脑袋四周扎着白色泛黄的头巾，用手一摸头发，发质是如此的粗糙。但她不介意，她接受自己的这副身躯和器官，她甚至有点好奇和兴奋，因为她仿佛从未经历这样的生命。她感觉，这只是她漫长生命中的一段，她只需要体验，用力尽情地体验，这段生命中的每个细节，不论好坏。
这种装束，这种场景，这种雨声，她从心底感到惊喜、陌生又熟悉。
这个地方只有她自己，所以在接下来数不清的天黑天亮里，她除了去集市上帮摊主贩卖瓜果物料，就是去教堂听诵，祷告，再回家度过黑夜，等待黎明。她并不是个虔诚的信徒，她只是觉得生活好像需要些什么吃饱肚子以外的东西，才能更久地延续和维持。她的祷告没有期盼和愿望，因为到目前为止，她只是活着等待生命中一些意外地到来。到那时候，或许她才会有想要的东西，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维也纳的雨水，在她有意识地这几年里，一直很多，隔三岔五地，仿佛这个世界的人们一直在乌云下生存。雨水浇灌下，嘈杂的集市变得更安静了，人们的交谈声也被淹没在雨声中，仿佛全是窃窃私语。
阿莲娜一直在等。在等变化某一天会发生。
除了与商贩的交谈和诵经，她似乎没有和任何人有过正面私人的交流。在别人看来她很孤寂，甚至有点可怜。她觉得孤寂是热闹与狂欢后剩下的东西，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参与过这种热闹，也就无所谓孤寂，她更愿意称之为平淡。
而生活的本质，大部分就是平淡。
她通常是等雨停了再去集市，在雨落下之前到达，在雨开始落之前，回到那个，只有简陋木板桌椅和咿呀作响的床的家。点上一盏煤油灯，伴随着窗外的雨声诵经，在结束仪式后入睡，漫漫长夜，无梦。这样的日子，她忘了有多少天，只是看到，有皱纹开始慢慢爬上眼梢，她开始体验到了衰老。
衰老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的渴望。渴望着在完全老去之前，可以有点什么填充生命。
她变得有点焦急。这天，她晚了许多出门，刚往集市的方向走了五分钟，暗黑的天下起了倾盆大雨。她慌忙跑回家，想借着屋檐，躲躲雨。路上多泥，跑起来是泥坑里的水溅在她的藕红色群上，显得有了斑点。她跑了回来，站在屋檐下，等雨停。
雨却没有停的意思，越落越大，甚至看不清通行的道路。
贵族们都是坐马车，来回中也溅她一身泥水。但屋檐有点窄，她也无法再退。
往来的马车中突然有一辆停了下来，里面迅速窜出一个人影，踉跄下车后迅速躲进屋檐。马车渐行渐远，来人拿着一定黑色绅士帽，拍打着身前和手臂，显得不耐烦，有点狼狈。一侧头，对上阿莲娜的目光，微微一顿，尴尬地挤出一个礼貌地笑容，嘴唇上地胡子也上翘成了一个滑稽的上挑的八字。
阿莲娜一愣，随即笑了出来。这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一次笑，带着点狼狈，也带着点从容和放松。
“今天的雨可真大，女士，看来只能分享你的一半屋檐了。”这个狼狈的绅士微微挑眉，嘴角带笑地调侃道。
阿莲娜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以表理解。她侧过头，收敛起笑容，继续望向雨幕。
这位绅士见她没说话，看了看雨势，又转回来看了看阿莲娜，她也很狼狈，发丝被打湿，微微渗出点水珠。她的侧颜比正脸更带点意味不明的感觉，她好像并不觉得自己很狼狈，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却显得比他从容。
”我很好奇你在想什么？ 噢，忘了自我介绍，我是詹姆斯，詹姆斯卡特，很高兴能在这种情况下遇见你“ 詹姆斯开始主动搭起话。
阿莲娜侧过头，眼神比嘴先行，带了些探寻的意味。她微微侧了侧头，看着詹姆斯滑稽的笑容，也微微一笑，“阿莲娜，我叫阿莲娜，我住这里”
詹姆斯看着她，有点分神，她长得没有很出色，但却有着让人想一探究竟的兴趣。
两个人都不知道，从这个雨天开始，他们会在各自的人生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