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的城墙上斑驳而模糊，在风吹雨打的岁月里渐渐看不清楚。而断壁残垣下盛放的，是装点了整个微沁之森的银翎花。——达莫伦斯让
楔子
莱茵昂斯大陆浩瀚的历史中，中央战场的诞生并不算久远，但是这里却算是大陆有史以来最为混乱的地域。促成中央战场出现的直接原因，自然是人族崛起之后的“信仰之伤”事件，也正是大陆上种族之间的信仰分歧，才导致了现今秩序与混乱阵营的出现，最终导致了双方阵营将大陆最中央的地域划分为他们角逐的战场。
引起战争的因素有多种多样，但是能够将一处战场旷日持久的延续下去，大多只有两个因素，一种是因为私欲而爆发的侵略与反侵略之战，而另外一种，则是信仰与信仰之间的战斗。而今夜，也注定不会平静。
战鼓在双方阵营中“咚咚”地响起，嘹亮铿锵的号角声齐鸣中，一队队铠甲森然的骑兵驾乘着座狼，飞驰在长龙一般的浮桥上，疯狂的冲入混战的地点。骑士的长枪闪烁着猩红的液体，每个战士口中咆哮着的，那些汇聚成闷雷的声响足以使巨龙也为之战栗。
“秩序，荣耀！”
“混乱，荣耀！”
短促的呐喊，惨烈的厮杀，濒死的惨叫，使得傍晚暗红色的天空更加压抑，空气仿佛在这里凝滞了一样，即使是血玛瑙河中的食人鱼，也远远地游离开，在战场外徘徊着，等待战斗结束上前啃食它们的美味。
距离浮桥不远处的河流中，鲜红的水波轻轻地荡漾，不着痕迹的划出一道细线，一朵透明的浪花翻腾了一下，模糊的身影在微微闪烁之后渐渐显现在灰暗的树下。
那是一个有着翠绿长发的暗夜精灵族的德鲁伊。面容冷峻，目光锐利，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眸子是灰色的。
一 请君祭剑
德鲁伊是来杀人的，他的目标是混乱阵营二十年来迅速崛起的名将之星，阿尔布索隆少将。而明天，这位少将将正式主持混乱阵营的进攻。他需要做的，就是在明天天亮之前，干掉少将。不论这个任务有多么艰难。他知道，任务既然存在，就一定能被完成。
大部分德鲁伊是不喜欢杀人的，因为他们信仰自然。而他不信，他只信他自己的判断。
他叫阿诺代 格兰蒂。他是数千年来最为天资卓著的德鲁伊。
因为不信，所以他成为了一名平衡德鲁伊，选择了最艰难的道路。
风声呼啸着吹散天空暗红的云杉，席卷而过西亚雷斯山脉的山巅，湍乱的气流夹杂着一点血腥味扑散在他的脸上。他知道，那个人已经在那里了。
山巅，一队十五人的护卫队，中央的那位散发着炽热气息双眸湛蓝的中年男子，就是这次的目标。
死局。对任何人来说几乎都是死局，怎么破局？他也知道，犹豫是无法解决问题的，所以，他决定先解决那些问题之一。
他出手了，一把洋溢着星光的弓在他的手中凝结，他轻轻地拉开弓，射出了满天星光。
这些护卫的实力并不强但也不至于被直接解决，他的目的，是逼出阴影之中的棋子。但是他错了，错的离谱。
一道锐利至极的破空声响起，弧光闪烁，他的周围潜行中的敌人被逼了出来，被那剑光敲得粉碎。尸体旁，一把雕刻着金色符文的长剑垂立，剑尖上一滴殷红的鲜血滚动着，弹落到地上，慢慢地渗透进荒芜的西亚雷斯山脉的土地中。
原来，如此。
他懂了，这个荒唐之极的任务存在的理由。
“为了秩序的荣耀。”
二 孤独巡礼
少将缓缓收回那把剑，面露微笑，赞许地注视着德鲁伊，缓缓说道：“秩序的年轻人，你送死的鲁莽行为真让我感到惊讶，身为希望的你们的第一条准则——珍视自己的生命，你忘记了么？”此时他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德鲁伊，忽而感叹道：“原来你还是微沁之森的士官，微沁之森……”中年少将的声音低沉下去，缅怀地呢喃着：“那是多么美丽的王国啊，莫罗纳斯城的银翎花开的依旧那么灿烂么？”
德鲁伊行了一个军礼，回答道：“王城的银翎花依旧美丽，将军。”
安静而寂寞，少将仿佛陷入回忆。过了一会，他恢复了一名军人的本色，威严的注视着德鲁伊，慎重说道：“微沁之森的士官格兰蒂，现在，前微沁之森阿迈迦男爵有极其重要的东西交付给你，你愿意接受这个艰巨的任务么？你要知道，这也是一份巨大的责任。”
德鲁伊点了点头：“为了秩序的荣耀。”
“二十年前，我还是阿迈迦男爵的时候，那一年，我可爱的女儿蕾茵娜在银翎花开的季节降生，而我心爱的妻子却因此离开了我们。伤心欲绝的我一度想要用这把“苍白的正义”可耻的结束生命，在那个时候，我的长官萨姆，他找上了我，给予我一个极其艰巨的任务。所以，我在这里。我用二十年的时间将混乱阵营军队的大致兵力部署都探查清楚并且绘制了一副详细的地图。但是，就在我准备将地图送出时，传来了萨姆元帅遇刺身亡的噩耗。现在，士官格兰蒂，我再问你一次，你愿意接受这项艰巨的任务么？”
或许理智告诉他他不应该接受这件事，但是他灰色的眼眸却泛起了色彩，无关乎秩序或者混乱阵营，仅是为了这位将军的信念……
“为了秩序，为了荣耀。”
这里还存有第三人。
他的心中回荡起一丝颤动，那威严坐着的阿迈迦男爵当年受命之时，是否也如这年轻的德鲁伊一般，回答的如此铿锵，如此坚定？
没人能够回答他。
三 一件礼物
一卷羊皮，其上印着金色图案的封蜡。当阿迈迦男爵将这卷记录着混乱阵营军队的兵力分布的地图交给德鲁伊的时候，这位有着湛蓝色眼眸的将军握着德鲁伊的手，再次问道：“士官，这是一项任务，也是一种责任，亦是一份荣耀。你要永远记住，荣耀即吾命！”
“好。”
眺望着下方混乱阵营的军营犹如星河的火光，男爵抬头望向暗红天空，沉声道：“士官，剩下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男爵，不，少将的声音在德鲁伊耳边回荡着，这一刻，似乎连凛冽的山风也微微颤动起来，德鲁伊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他想说些什么，却无话可说。比如告诉他一切都已经结束，他的使命已经完成，现在是返回微沁之森的时候了，即使萨姆元帅身亡，他依旧可以凭借这卷地图很风光的，如同一个英雄一样光荣的返回养育他长大的国度。但是他终究没有动，即使他知道明天有可能就要与秩序的同胞兵戎相见，即使他知道事情败露的后果。
在德鲁伊准备离去的时候，少将叫住了他。德鲁伊希望他能与自己一起回去，这样的战士，不应当把自己埋葬在这里。“士官，这是我的一个私人请求，这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我想让你把这件东西……”
突然，少将摸索的动作一僵，在二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少将红色的胸甲上绽放出一朵血花，眨眼之间，那朵刺眼的血花迅速摊开，汇聚成细流喷射出来，一把剑随之透体而出，流转着金色光芒的剑身如同太阳般耀眼，却又如此冰冷彻骨。
第三人终于出现并动手了，那是一名金色头发的青年，他，一名圣骑士。秩序的圣骑士。
“秩序的圣骑士么？好厉害，即使是借助了外物，很少有人能无声无息的接近我，而不被我发觉。”
“抱歉，你不能活过今天。这不是我的意志。但是我必须服从。我叫埃斯特拉达 让，秩序的圣骑士。抱歉，英雄。”圣骑士的双眼中藏着痛苦却又无可奈何。这就是英雄的结局么？
少将嘴角渗着鲜血，刀削般的脸庞上并没有痛苦之色，反而有种解脱的轻松，“终于，我可以缺席明天的战争了……”他再也无法支撑，缓缓倒在了地上，湛蓝色的的双眸空洞的仰望天空，声音若有若无的响起“你们还在么？”
“是的，我在，长官。”德鲁伊回答道。圣骑士默默地看着，然后回答“我在，长官。”
“好，你们在就好。”他一边说着，左手努力的在怀中摸索，颤抖着手掏出一件事物交到德鲁伊手中——一枚精致的银翎花坠饰，“作为一名军人，我是合格的。但是作为一名父亲……，请把这枚坠饰交给我的女儿蕾茵娜，作为她二十岁的生日礼物吧。士官，能完成我生命最后这个渺小的愿望么？”
“渺小？”注视着掌心那枚美丽的银翎花，德鲁伊旋即紧紧地握住，“这是我的荣幸，尊敬的阁下。”
“谢谢，我终于可以缺席明天的战争，我终于能够去陪伴心爱的妻子了……”
终于，那套在红色铠甲中的右手停止了对那把金色巨剑的抚摸，无力地放在地上，少将，不，男爵安详的闭上了他那双湛蓝的眼眸。
风声，突然剧烈的吹拂起来，那把苍白的正义笔直的插在岩石上，随着风声呼啸，不时发出一阵阵凄厉的鸣叫，仿佛是在哀悼它的主人永远遗弃了他。
德鲁伊抽出剑，神色默然地将它抛给呆呆地伫立的圣骑士，“它归你了。赎罪吧。如果这是你所希望的话。”
圣骑士没有说话，只是接住了那把剑。将它和刚才他用过的那把金色长剑，一同背在了身后。然后，他朝着男爵所在的方向鞠躬。
两人就这样待在男爵的身旁，谁也没有说话，良久，德鲁伊喃喃道“生命，信仰，真是可笑到荒谬的东西。”
说着，德鲁伊转身，头也不回地向山下走去，直到走了很远，圣骑士的声音传来“虽然……我还是希望男爵的女儿，发髻上能够戴着他父亲赠送的银翎花坠饰。”
“嗯……”
四 那座城池
莫罗纳斯城
银色的月光从天空中照射下来，铺洒在德鲁伊和圣骑士身上。穿越重重小巷，来到一座简陋的小屋前，门前站着一位金发少女，晚风吹过她的刘海，显露出湛蓝的双眸，德鲁伊知道，他已经找到了。
“蕾茵娜小姐，晚上好。”
“您好，远道而来的人们，有什么事情么？”
“是的，我们刚从中央战场上返回，我们逝去的长官拜托我，将这枚坠饰送给您，作为您二十岁生日礼物。”
摊开手，将那枚精美的银翎花坠饰放在蕾茵娜面前，少女见状，顿时垂然欲泣：“这是母亲遗物中的另一只耳坠，这……“
“我的长官要我替他祝福一声，生日快乐。“
少女抬头，蓝眸中噙满了泪水，哽咽的问道：“谢谢您，远道而来的战士们，我想问一句，您的长官，那位将坠饰交给你们的长者，他是一名出色的军人么？”
闻言，圣骑士的脸庞剧烈的抽搐了一下，肯定的回答：“是的，小姐，她是我见过最出色的军人，最勇敢的战士，他的英勇足以令所有战士为之失色。”
“是么，太好了，太好了……”
有思念你的人所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归处。我相信，那一定是银翎花绽放的地方。
是夜，德鲁伊与圣骑士离开了王城，分道扬镳。他们都各自知道，他们所做的一切，并非为了己身的荣耀。
五 继承者们
梦始终是梦。
始终是梦也没关系，自己现在是这样想的。
始终是梦也没关系，自己现在能够这样想。
——那一定很像星星
不觉得可以得到星星，也不觉得能够变成星星
但是，无法放弃的时候该如何去做呢
如果能够干脆的逃开的话会轻松很多吧
但要是下了要与星星相伴着活下去的决心呢
那该用何种心情仰望星空呢
至少，我决定了我的人生，这是我们的世界
哪里轮得到这些浑身硫磺味的恶魔说三道四。
——阿诺代 格兰蒂
三百年后的莫罗纳斯城，面临着深渊恶魔的攻击，岌岌可危。传奇大德鲁伊，数千年来最接近神明的德鲁伊，以自身的陨落为代价，护佑了这座王城。那晚月光很明亮，很美。进攻的恶魔全部被燃烧生命的大德鲁伊消灭。在战斗结束之时，这位素来冷峻的德鲁伊微笑着，困倦的闭上双眼，不再去看那美丽的月光。低声吟唱，如此微笑着，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在这万象轰鸣中再也听不见。
远方，深渊之门前一人独守。金色的圣骑士，金色的双剑，双剑上镂刻着铭文：吾执剑，银翎花闪耀永恒。
他感觉到了什么。
“当年的我们，也是这样一边沉默，一边走向各自的战场。可惜，即使一直都知道对方的存在，都信任对方能够改变一切。但直到最后一刻，我们都没有重聚之时。秩序，混乱，那件事之后一切都不重要了。圣骑士之道，就是在守护之战中成长的。我相信，只要还有圣骑士存在的那一天，不，只要还有人类存在的一天，薪火相传的守护之道不可能断绝。所以，来吧。“
一人，双剑，金色的光芒闪耀。孤高的圣骑士，冲向了深渊之门。
银色黎明——埃斯特拉达 让 ，战死。
大德鲁伊——阿诺代 格兰蒂，陨落。
……
十年。.
“年轻的德鲁伊，你要考虑清楚，想要成为一名平衡自然之力的德鲁伊所需要走的路比你想象的更加艰难。”
“是的，我选择成为一名平衡德鲁伊。”
清朗的声音在木屋里回荡，正午的阳光透过屋顶的小窗透射进来，洒落在高大的牛头人和高挑的暗夜精灵身上。这一幕如此平凡，一如以往。德鲁伊导师郑重的询问，这些懵懂的孩子们在选择道路上的决心。
“好的。希望你记住今天的话。”牛头人脸上浮现满意的神情，点头道“一名伟大的平衡德鲁伊先辈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我们拥有的强大力量并非是为了己身的荣耀。即使浑身泥泞，只要怀着坚定不屈的信念，你的脚步就是传奇！”
少年应承着，应允着。
尾声
我们唱了一路的歌，却发现无词无曲。
我们走了很远的路，却忘了缘何出发。
喧闹的，最终也平静下来了。剩下什么，带走什么，怀念什么，最后，依然相信什么。
愿和你一起穿越那片透亮的叶子黑蓝、摇曳不定的树林，那里有水汪汪的太阳和三个月亮，走向你必须下去的那个山洞，走向你曾经最最担心的，自己的选择。
或许，这并非为了己身的荣耀。
作者：李鑫泽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