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的云把天压的很低，仿佛瞬间就能塌下来似的。朋友电话里那段故事，令心情随着这天一点一点阴郁，坏到极致。
昕玥和我走在铁轨上，以前并不认识这个女孩子，朋友数次让我尝试劝一下这孩子，约了几次，她都不愿意出来，今天有点松动，我便努力说服人家，一起来到这段废弃的铁轨上走走。
轨道两边的麦田被冬日的寒冷蒙了一层灰，那绿色就显得格外暗淡，没有一点生机，雪稀稀拉拉的纷扬着。我们都不吭声，沉闷着走了许久，青灰色的铁轨通向遥远的天边，在一个拐弯处，她终于开腔了。
“小伟走的时候也是冬天，他带走了所有东西，头也不回就走了，我就像一片破抹布一样，决绝眼神里没有一点留恋。两年前，我扔下父母，扔下未完的学业，奋不顾身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来投奔自己的爱情。初时在陌生的环境中抱团取暖虽然卑微，但心里有爱，看着一切都是美好的。”
她停了一下，仿佛慢慢回味往事。“这样的日子持续一段时间，他不再满足，渐渐话语里充满对当地人的艳羡。当初他说让我们有自己的世界，不再和父母联系，他说这是纯粹简单的爱，大人总以为我们是孩子，他们不知道我们已经长大，总是把美好的爱情变成一地鸡毛。”昕玥个子不高，圆脸圆眼，长得不是很美，五官组合在一起给人一种单纯善良的感觉，皮肤很白，像个瓷娃娃。我从包里抽出几张纸递过去，风吹过，哭红的眼睛有些肿。
“过去的就过去吧！以前是单纯，总以为所有的爱都是无私的，经历一些世事明白，自己都不爱自己，还指望别人，纠结是犯傻！你没跟父母联系吗？这几年？”我说。
“我和他是初中到高中的同学，上初中就喜欢他。他一直叛逆，高中毕业他考得不好，去了一所职专，上了两年因为打架被开除，我一直是乖乖女，毫无悬念考上大学，学校和他所上的职专在一个城市，他来找我说要闯世界，问我愿不愿意和他一起走天涯，我当时没答应，等第四年实习他还在那座城，那个秋天再次问我，愿不愿意和他一起，我的心就突然柔软了，我爱他，愿意和他一起。来到这座城，工作也不好找，许多事情不是想的那么简单，他的脾气越来越坏，一次生气喝酒我说了几句就打我，慢慢就成了经常动手。”昕玥啜泣着。
“还好，你还年轻，你们都不能承受来自生活的压力，早一点分开也好，真的不合适。”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带走了仅有的一点钱消失以后，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没有颜面面对父母，一直是乖乖女，一直是周围孩子的楷模，可是现在...那些天想到死，却不甘心，即便错也是两个人的，为什么他像没事一样，而我.....那天暮色里抄近道走清水街独行的我被一个嫖客骚扰，我骂了那人。那人说这个点在这条路上还装清高！一句话突然击中了内心的柔软，其实我在小伟那里连一个小姐的地位都不如！城市大了，一个年轻女孩想活下去总有办法。”
我看着这个女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 渐渐我习惯了这样生活，我知道怎样会使自己看起来很美，怎样使自己快乐，偶然中认识了隅，在他朋友那里，一个怯怯的男生。我有些好笑，什么年代了还有见了女人脸红的男人，有些放恣的戏弄他，他羞涩而难堪的表情使我开心。随后，他追我，我们很快住在一起，有一天他拿了一枚戒指说，半跪着说咱结婚吧，我怔了一下，谁说要嫁他？”
她顿了一下，眼睛有些茫然的看着远方。
“我说完后就走了，他打电话，我把他设置黑名单，他换电话，我索性关了机，狂欢了两天后，他的朋友狂打电话，接通后说他打不通我的电话，发疯似的四处找我，出了车祸，这一刻我懵了，虽然谈不上爱，但更没想害他！慌乱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我怕他的父母会找我的父母，于是买了一张火车票后逃离了那座城市。”我有些震惊的看着那张脸，淡漠，忧郁，第一眼的单纯善良在风中凌乱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所有受过的伤害都不是你任性的理由，这样逃避有没有后悔？”
“有没有都不重要，你不懂感情.....”她说完已是泪流满面。
“我是不懂感情，所以活的简单而单纯，我的世界也纯净，你懂得那么多，可是......”我突然感觉自己说不下去了。
“认真了，得到的伤害，不认真了，却伤害了别人，世间感情里的不幸无非如此！离开后，我就反思自己，后半生怎么过？实实在在做点什么，这么久了，我努力想忘掉过去，可是夜色里那一幕幕往事在眼前如同放电影，令我彻夜难眠”。”
“那么你就不再见你的父母吗？”这才是这次劝说的目的，还好她愿意交流。
“想，有时夜里想起小时候在父母怀里撒娇的样子，仿佛还是昨天，睁开眼早已回不去了，初时因为愧疚怕他们，后来愧疚多了就觉得没有资格。到了这座城市，沉思一段，我努力学习工作，努力做一个好人，等我捡回尊严再去看他们。”两颗珍珠从她脸颊滚落，瞬间落在草丛，没了踪影。我轻轻拍着她的背，让她哭吧！哭出来会好一些。
“我已经许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了！”许久她情绪平静下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好吗？”
夜色里，我牵着她的手，敲开一扇门，朋友和那对苍老憔悴的夫妻在客厅，“妈，我错了，如果每个孩子都有叛逆期，我情愿早一些，碰一点钉子就不栽这么大的跟头了.....”她扑向那个苍老憔悴的女人。
“什么都不说了，有爸爸在，是爸爸妈妈没呵护好你，许多人间的险恶不曾告诉你.....”
“她以为自己是大人，其实只是大孩子。她想承担责任，可惜用错了方式，父母眼里，你永远是孩子，即便错了，也依然爱你，你不能用自己的错误惩罚最爱自己的人，你知道这几年他们是怎么过的吗？”我说。
稀稀拉拉的鞭炮声中，年悄悄来了，一场雪，地上无数足迹纵横交错伸向远方，无论世界有多大，走的有多远，父母的家永远是一个不变的原点，随时等候着孩子的偶尔念起，雪越下越大，经过风雪后的世界都是崭新的。
作者雨萧，原名李高艳，陕西省合阳县人，喜欢旅行，喜欢文字，希望用脚步丈量世界，用文字记录生命存在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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