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荷马史诗》的研究中有一个重要的问题是为什么特洛伊成为了被掠夺地?事实上在公元前2000年左右的数个世纪里,特洛伊绝非近东地区最富、最大、最强的城市。比他更富更强的有埃及,美索不达米亚,港口城市黎凡特。位于安纳托利亚西北角的特洛伊只不过比边陲小镇稍强一点。不过也许因为它是远古时代的一个重要交通枢纽,扼住爱琴海到黑海,安纳托里亚到欧洲东南部的两个交通要道,所以成了“北地邻居眼中,天际最明亮的光。”
考古发掘出的特洛伊宝物里最早可以追溯到公元前2400年,有些青铜器比特洛伊战争的时间还早。不过特洛伊的考古发现中,没有一个能与荷马挂起钩来,而且多次发掘后发现的金银器具越来越少,显然荷马时代英雄的祖先们要比儿孙富有很多。现藏于美国波士顿美术博物馆的一套制作于公元前2300年左右的首饰,是一位贵妇人的陪葬品,其中有沉重的狮头手镯,用于装饰衣物和头发的日月金箔,金发卡,金发夹,金王冠,金戒指和金绥带,这是早期特洛伊人奢华生活的写照。
近代历史上有许多关于文物的偷盗行为,财富诱惑着人类贪婪的本性,发掘文物的研究者中也不乏冒险家。也许是这些财物的拥有者对盗墓者下过的诅咒,所以拥有它们的人都没有安宁。事实上几经辗转,能够静静地躺在博物馆中向人们展示岁月沧桑也许是它们最好的归宿。财富引起的战争不胜枚举,然而为了短暂拥有需要付出沉重的代价是否值得还有待商榷。希腊人攻城略地后也并能长久保全他们曾经不可一世的辉煌,如果究其原因,大概可以用中国那个朴素的道理“盛极必衰”来解释。
换一个角度看荷马,可以从希腊人迁徙至地中海的过程中寻到蛛丝马迹。在现存文献中没有关于阿克琉斯和奥德修斯的直接记录,不过可以在埃及语,赫梯语,希伯来语的文献中找到一些那个时期对希腊人的描述。这些北地的原始印欧战士到了一个不属于他们的世界。在这里他们就像野人一样不自在,这些关于荷马传说的版本毫无情面,甚至是令人不安的。
“阿喀琉斯就变成了敌人眼中的负面形象,奥德修斯被聪明、富有洋洋、得意的城市人品头论足;希腊的英雄主义被说成了帮派的流氓主义;希腊抢女人的风俗被描述成强奸;《荷马史诗》中战士健谈的品质也变成了浮夸可笑的表现。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些文献就是剥离了荷马——高贵、通情达理、充满悲剧之美的荷马史诗。”
站在不同立场得出这样的结论并不难理解。事实上后人对《荷马史诗》的不同解读也反映着当时的时代特征,以及每一个解读人的自我投射。读完这本《荷马3000年》再一次领悟凡事不能尽信。作者在书中梳理的线索为我们呈现了更多的可能。眼见未必为实,即便穿越到那个时代,身处不同环境依然会有不同的立场。何况几千年后的今天,又何必考据所谓的真实性。无论如何这本伟大的著作都是西方文学乃至西方文明的一个重要源头。史诗带给人们的许多观念,比如珍视荣誉与美德;遭遇强敌或困难不妥协,不放弃;在这个令人不快和复杂的世界里努力寻求与自然和他者的相处之道……这些都具有非常现实的意义。以史为鉴让人无需纠结眼前的一时一事。把想不明白的事放在更长的时间纬度去考量就可能完全不是问题。开卷有益,阅读长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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