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情篇】
第十九章 梨树
文 | 当年小师妹O藏鹿
【梨花】
云鬓坠白雪成堆,折枝低眉香自垂。
玉簇凝团团无数,细软缠绵鹿依偎。
携辉带影逐梦去,乘风踏露望月归。
谢得一身轻灵意,无挂无碍勿相随。
——《云月人物志 · 梨轩随笔》
若湖搁笔,又是一阵飞雪暗香。醉鹿倒在梨花树下睡得深沉。
这几日,一轮又一轮的人来看过,若湖虽已醒了几日,却还是眼见虚弱得很。多少只是风寒感染,后果却这般厉害,众人虽心中疑惑,但想她多年来本就汤药不断,从未真正大愈,如此恢复得慢也不甚太怪,只一遍遍嘱咐她好好休息,不要乱跑。现早课也免去,若湖便每日浇花喂鹿,过得清闲。
再说这鹿,自若湖醒后见着它它便不再离去,偶尔出去溜达一圈也是到点就回。若湖不会养鹿,总是自己吃什么就给它喂什么,加上它自己也会外出寻食,倒也好带。左不过,一碗清酒,它又睡去。
若湖看着桌上一壶两酒,远远院外忽然飞身一影,她便收了纸笔,坐候来人。
人未到,声先到:“哇你是故意害我吗,病怏怏地还坐在风口!看你惨白的这一张脸,啧啧啧,还好是在白日啊……”
“哼,知道这是本魂的地界你还敢踏入真是好大的胆子!”若湖厉声道。
朱玉瑾面无惧色,大方跨入院门道:“哈哈本道正是命属抓鬼师,专杀昼妖夜鬼,小鬼不想被大爷擒拿与此,就快快好酒奉上!”
若湖满满倒上一杯道:“嘿嘿本魂的酒可都是毒酒,看你敢喝是不喝。”
朱玉瑾径直坐下,斜她一眼道:“鬼也靠下毒?你太弱了吧。”说完提杯一饮而尽。方饮毕,朱玉瑾即僵坐原地,面容阴晴难定。
若湖伸头一望,眨眼道:“真真中毒了?”
朱玉瑾悲喜不明,呆坐一会后,猛掩面于桌,一手拍桌不止,哭笑道:“太好喝了!”复又大灌数杯,满面陶醉。
若湖看着他,“咯咯咯咯”笑个不止。没过多久,竟一瓶酒尽。
方时,若湖叹道:“若不是我如今病中不能饮酒,今日定要尝尝阁下酿的酒是何风韵。” 朱玉瑾闻言,立马伸手夺酒,若湖反应及时,迅速把酒抢在手上,道:“你干什么?”。
朱玉瑾连声道:“你既有如此好酒,就不用再尝我那个了。”
“既已送给我便是我的了,哪有要回去的道理。”若湖得意地说着。
朱玉瑾面色悻悻,却听若湖道:“谢谢你。”
“谢我做甚,一酒换一酒,平了。”
若湖柔声道:“我是谢你将我受伤之事揽了下来。”若湖想到他本以为她是私斗负伤,这才替她承担下来,倒真是有义气。
“哦那个,” 朱玉瑾毫不在意地说着,“没什么,何况有人已经替你谢过了。”
正在这时,一蓝衣弟子飞身而来,急冲冲地朝若湖打过招呼,便对朱玉瑾道:“师兄,凭儿师姐正发脾气,徐师兄催你过去呢!”
“唉她怎么这么麻烦。” 朱玉瑾埋怨着,看了看若湖,便要告辞。
若湖脑子一转,拉住了他,大胆猜测道:“嗯……那朱凭儿师姐可是你的亲妹妹?”
朱玉瑾瞪着她,大吐一词道:“你咒我呢!八百年前和她是一家已经够倒霉了,你当所有姓朱的世世代代都是血缘至亲么。”话毕,又遥遥头复言:“我师父只有朱凭儿一个孩儿。我啊看你在雪松这一年是白呆了,啥也没学会谁也不认识,得空我得给你讲讲常识。”
若湖抱歉地扁扁嘴,摊开双手送他离去。待他刚走几步,若湖又喊道:“我可再托你一件事?”
朱玉瑾回头望着她。
“我上次听你说的‘月长石’极是好看,若有空,可否为我寻一块来。”
朱玉瑾伸手,“把我酒还我。”
“不给。”若湖把酒抱入怀中。
“哼。”一声哼完,便飞身离去。
这几日,梨花开得正好,飘瓣也落得纷繁。整日看着这满地清霜玉碎,若湖心中来了一念头。
她寻了瓷瓮,将飘落花瓣接入瓮中。打水和面,擀皮捏馅,试味蒸笼,漂蕊做嵌,在厨房门外搭出一抬,里里外外忙得不亦乐乎。小鹿闻着香味,也围在门口欢喜得很。几人来看来问,也被拦了出去,保持着神秘。
待功夫到家了,十五中秋也随之而至。
若湖早早开始做准备,日昼临毕时又诱着小鹿拉回一车冰块来。若湖将做出的糕点置于搭出的冰窟内,又在院中一旁摆出一桌四椅。她树下踱步,等着无事,便闲闲地挥袖轻舞。
她并未通知谁来,但等的人却如期而至。
“啪啪啪……”一轮间隙,一个掌声方轻轻拍来,“‘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不外如是。”
山口间,温逸羽提灯迎掌,陆惊樕复手立望,尹拾抱礼而笑。
幕夜已黑,期月已明。
若湖笑盈盈地将几人安排坐下,从融了许多的冰窟里掏出一方锦盒来,置于桌上。温逸羽放眼看那融水冰车,又望了望厨房门口的碗罐笼盖,责声道:“叫你好生静养,你竟弄出这么大动作。”
“你先尝一尝再看该不该说我。”若湖揭开锦盖,但见六朵晶莹剔透的膏饼排成花状,置于盒中,只见膏饼外皮雪白,内里琥珀,冻藏初出,寒雾轻吹。仔仔细看,还能发现朵朵真梨花瓣浮于饼中。其精致细腻,真叫人不忍下口。
温逸羽举起一块,细细看后,方送嘴浅尝。陆惊樕也拾起一块细品细尝。倒是尹拾,呆看了半晌后才拿了一块置于嘴中。
食过之后,三人尽是赞赏之色。
若湖心满意足,将灯笼携枝挂上。
至这时,尹拾才轻轻吭声,将一方盒呈于桌中。“若湖,唔……你们再尝尝我的如何。”只见尹拾打开方盒,此盒两层开来,居一层四饼。三人低头细看,只见此饼外如千层蝉衣薄酥脆,内如绵石黑玉软稠浓。若湖拾起一饼,一口下去,仿若一道波涛汹涌击中心口!
这馅中滋味,正是曾经家中老厨的独门绝技,不说这蝉衣脆皮制作如何复杂,对锅炉工具的材质形状如何讲究,就说这馅心韵味也需多种材料按量融合花时数日方可熬制而成,当年若湖见这工序之繁复也懒得细问,只管吃着就是。久后再食,别是触动。细细品之,此饼口味虽与从前尚有偏差,但已做得七八分,已甚是难得。若湖双眸盈泪地望着这做饼人,眼中大是感动。
尹拾见若湖如此,便是一颗心大大放了下来,他感激地与陆惊樕交换了一个眼神,复又催促若湖多食几个。
也不知这玲珑心人如何说动老厨娘教谱给他,若湖心中笑着,望着眼前这两盒糕饼。一盒透彻清凉,一盒温润柔绵,若湖抬头,这一夜甚是完满。
“你这糕饼有名字吗?”若湖笑问。
尹拾一怔,道:“还没取呢。”
若湖莞尔一笑,便说:“我的也没取呢,不过刚才心有灵动,我这一盒唤‘梨月冰心’,你那一方叫‘雪松暖意’,你瞧如何?”
尹拾两手一拍,大笑:“甚是恰当!”
四人嘻哈一晚,临走时温逸羽和尹拾进去帮若湖整理残冰和乱炉。若湖和陆惊樕站在山边朝远处眺望。
暗野千里,不知远处何方。
“若湖,你可有什么遥远心愿?”陆惊樕幽幽轻问。
若湖望着黑幕中的合欢金蟾,心中流转,却只答道:“人月两团圆。”
陆惊樕望着夜空,默不作声,若湖静默一会后方说:“正如现在这般。”
往事一去不可追,惜取岁月当时。
此去一夜月闭门,繁花飞尽落香尘。纵使滋养录根水,不抵枝发枝去又一轮。
【梨花诗·其二】
本掩培土一缕魂,风骨珍重叠三盆。
晓来命定无常数,望舒隔宿又一昏。
揉水溶淀掐芳馅,透玉含蕊魄冰唇。
素手折袖作尘味,莫叫芳逝了无痕。
——《云月人物志 · 梨轩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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