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天啊
路边的杨树都已成荫了,一年年,时间过得可真快。
十四年,奶奶走了十四年了。而她在树荫下陪我玩游戏的情景仿佛就在眼前,扑克牌、石子、树叶,都是我的玩具,而她,是我最好的玩伴。
虽说我不是大家族里第一个孩子,我出生时,大伯家已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但无疑我是最受宠的,可能奶奶对我妈妈极尽偏爱,所以这份爱,又毫无保留地给了我。从小,我就被呵护着,体弱多病的我小时候一直被捧在手心里,算命先生给了很长的卦辞,大概意思是说我是一匹大红马,下凡之后嫌我家穷,转身就要走,各路神仙看我家里人心眼好,留住了我。我的奶奶很开明,根本就不信封建迷信那一套,可一旦涉及到我,她就万分留意,十分相信。奶奶肯定是借着这个由头对我更好,同时说服家里其他人对我更好,因为算命先生给我卜卦时,我都好几岁了,而在这之前,奶奶对我也是极好的。反正只要我想要的,她都会满足我,就算我不要,只要别人家孩子有,我就一定要有。而家里谁对我哪怕有一个眼神不好,奶奶就会和他翻脸。记得有一次,我在伯母的自行车横梁上掉下来了,可能是她骑得快,也可能只是我没有坐稳,我就双手握着自行车把,像跳单杠的运动员一样吊着,我一点事都没有,甚至还颇感快乐,可是就是这一件小事,伯母吓得脸色都变了,我清楚地记着她坐在门前,一手抓着胸口,一手摸着我的头,一个劲地问我是不是吓着了,有没有摔着,她说,万一摔着你,都不用你妈出面,光你奶奶,就能把我杀了。我说我没事,我也不害怕。可我的伯母像个罪人,领着我,给我奶奶道歉。在我奶奶眼里,谁照看不好我,谁就是罪人。小时候跟奶奶一起,并不是我的妈妈忙于工作,恰恰相反,我的奶奶不允许我妈妈去干活,她疼我妈,才更疼我。所以我就两个朋友,我奶奶和我妈。外面的小孩又脏又泼,磕着碰着咋办,咱就在家玩,哪里也不去。这是我奶奶的名言。就算偶尔我跟同龄孩子一起玩,奶奶也一定会跟着我。
在我小时候,很多孩子都吃一毛钱一根的冰棍,而家里孩子每次吃冰棍,一定有块不是冰棍的雪糕,我只能吃雪糕,白色的奶油棒,冰棍是哥哥姐姐他们吃的,我的奶奶决不允许我跟他们一样吃一块冰,吃坏肚子怎么办,所以,奶奶总是看着我,不允许他们和我换,后来我才知道,我手里一根雪糕,能买一茶缸冰棍。每次想起来,我的嗓子都像堵满了冰块,我恨我自己,竟然从来都没有给她尝一口。那个年代,方便面也是一种稀有的零食,那时候人们并不知道它是一种速食,在乡下人眼里,它是一种好吃的面条。而我很少好好吃饭,所以家里当然就不会缺少这种东西,所以经常会泡方便面给我,又怕我吃咸了会咳嗽,所以,每次都会剩下一半的调料,这些调料,被奶奶细心地收起来,等吃饭的时候,洒在馒头上吃,后来我长大了一些,家里仍备有方便面,我吃完会自己把调料收起来,主动给她,奶奶特别高兴,会笑着接过去,满眼含泪地夸奖我。每次想起来,我仍旧好恨我自己,为什么不能给她一袋完整的方便面。
我知道,我所有的眼泪,和后悔,和愤恨,皆是因为,我没来得及孝顺她。一年又一年,都是如此。
我的记忆固执却又驯良,
所以写下这些回忆时感情如此细腻绵长,
但纵使笔下如花生香,
后知后觉的我再也找不回那些快乐的旧时光。
十四年,于一生来说,不短也不长,
可能我的奶奶她早已转世成一个漂亮的小姑娘,
或是谁家聪明伶俐的少年郎。
上天啊,请别再对她/他进行考量,
请满足我的奢望,
给她/他一个美好的童年、少年、青年、中年以及老年时光,
尝尝雪糕的凉爽、泡面的暖香。
我愿一生忍这蚀骨的想念浩浩汤汤,鲜活的记忆泪眼滂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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