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柳青儿 会员扶持计划
——————
“我知道，你不畏惧死亡，但总害怕自己走了，留我一人余生孤独。但我何尝舍得让你独自忍受那地下的阴冷潮湿。”
01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辉，我梦见阿娘了，她穿着离开那天的深色棉袄，就站在门外看着我。”
“我说好想她，能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抱抱我，她却只是不断向我招手，嘴里呢喃着什么不太听得清。我想努力靠近她，听听说什么，她又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听说，将死之人总能看到过去的亲人，我...可能要去陪阿娘了。”
“可是，我舍不下你啊！咳咳咳...我们错过了这么多年，都还没来得及好好在一起。”
“我走了，你怎么办呢？”
-
听着床上的女人碎碎念，那个叫辉的男人默不作声，只是自顾自地一遍又一遍帮女人擦着身体。
从沧桑的脸庞，到瘦得皮包骨的手指，再到全身...一直维持着轻柔的动作，不断反复。
许久的沉默，让人误以为他并没有在听，可眼角欲滴下的滚烫泪珠，却出卖了他。
是的！辉在隐忍，因为他怕自己一出声就暴露了，他不想让这个忍着病痛，还要关心自己的女人担心。
-
过了许久许久，辉慢慢地平复了心情。
缓缓说道：“怎么会，你说过要陪我看今年的腊梅花开。我相信，你一定能平安看到它绽放的！”
“是啊！我还要陪阿辉看梅花呢...”
说着说着，女人的声音小了下去，辉惊了一下，赶紧探探她的鼻息。
幸好，只是睡着了。
-
辉将女人纤细的手放进被窝，扯了扯皱掉的被角，便迈着轻微的步伐出了房门。
他来到院子里的吊椅前坐下，目光望着那颗刚移植过来没多久的腊梅树，祈祷它快快长大。
这样，他的阿梅，就能随时想看便看了。
相信，这棵小腊梅开出的花儿，一定如阿梅一般坚韧倔强，讨人怜爱。
想着想着，辉又回忆起了初见阿梅时的场景...
【图源于网络】
——————
“那年教室窗外突然出现的你，就像那迎着风雪盛开的腊梅花，不仅闯入了我的眼里，更一下子刻进我的骨髓，再也难以抹去。”
02
女人叫杨素梅，后来他一直唤她阿梅。
初见时正值凛冬，学校旁的那片野腊梅开得极好。树下卷缩坐着的她，扎着两个马尾辫，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教室黑板，那样子如冬日里的腊梅一样生机勃勃，美丽顽强。
那年，辉正在附近几个村镇唯一的这所中学上初三；那年，也是16岁的他开始有了内心的第一次悸动。
-
辉所在的学校叫朝阳中学，位置有些偏僻，周围的人家比较少。据说当时建在这里，是为了让学生们上课时不被村里嘈杂的声音所打扰。
那时候的条件不太好，学校也盖得比较简单，每个年级仅有2个班，从右往左依次为初一到初三。辉所在的初三（2）班，正好在边上。
坐在窗边的他，只需稍稍移动下目光，便能一揽整片腊梅地的傲然风光。
尤其冬季的时候，枝上朵朵鹅黄色的腊梅花，迎着寒风盛开，一簇一簇的，不仅为枯黄的大地增添了些许姿色，阵阵扑鼻而来的馨香，更沁人心脾。
阿梅，就是在这样的场景下，突然地闯进了他的眼帘...
-
那天的阿梅，两只马尾辫俏皮地立在耳旁，一只手扶着腊梅枝，一只手拿个小本本和一支快削到底的铅笔，轻轻地跳到教室墙角坐了下来。
起初，辉并不知道小姑娘大冷天的，跑墙角边坐着干什么。但出于好奇，他总会有意无意地瞟一瞟那个地方。
有时候她会仰着头看着讲台上的老师，有时候会低下头唰唰地写着什么，有时候还会侧着耳朵往窗子边靠...看着她时不时皱眉的可爱样子，辉总是不由得一阵傻笑。
-
有一天，辉上课时突然肚子疼，于是向老师请假去上厕所。由于厕所就在学校侧面的尽头，辉上完厕所出来一眼就能看到女孩卷缩在墙角的身影。
好奇心使然，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女孩背后，想看看她在干什么。结果不小心踩到枯枝，“嘎吱”一声，惊坏了小女孩。
她站起来盯了他几秒钟，一溜烟跑了，剩下孤零零的小本子，遗留在枯黄且结着冰的草地上。
辉捡起本子翻开，歪歪扭扭的字映入眼帘，有语文老师刚教的古诗，也有数学老师几天前讲过的习题...
-
原来，她在偷偷学习啊！可是，为什么不直接去教室上课呢？
那时候家庭条件相对殷实的辉，还不懂穷人家的女儿压根没有上学的资格，能上个小学已是父母极为开明了。
女孩就是上了小学之后，便辍学了。首先是家里的条件不允许，其次受老一辈的封建思想所影响，认为女孩没必要学太多。
所以，女孩只能趁着出来干活的几个小时里，跑来这里偷学。
【图源于网络】
——————
“我放弃了，你又再次出现的那一刻，我真的以为......我们有了以后！我甚至想快些长大，然后娶你做我的新娘。”
03
自那天起，辉每天课间都会拿着小本子，等在那棵腊梅树下。不知是期望再次遇见女孩，还是仅仅为了归还她的物品。
可接连等了半个月，都不见女孩的踪影。
辉渐渐失去了希望，不再去树下等待，也不再有意无意看向那个空落落的地方。
-
但就在辉不抱期待的时候，女孩突然又出现了。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靠近教室，而是站在稍远处的一棵梅花树下，似乎焦急地等待着什么。
辉并没有发现女孩，下了课便拾起书包准备回家。刚迈出教室门口，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女音响起。
“你有捡到我的小本子吗？可不可以还给我？”
刚开始，辉没有意识到她是在和自己说话，依旧自顾自地往前走着，然后女孩拍了下他的肩膀。
“喂！你没听到我说话吗？”
“我...我...我...不好意思，我以为不是叫我！”
“你那天有捡到我的小本子吗？能不能还给我？那个对我很重要！”
“我以为你不来了，没带在身上，明天给你，好吗？”
“那明天下课，我在那边树下等你！一定要记得带来哦！”
女孩指了指学校侧面的腊梅地，转身离去。辉看着女孩的背影，呆呆地立了好几分钟，然后一蹦一跳地回家了。
-
第二天一放学，辉扯起书包风一样溜出教室，去往腊梅地。女孩已经早早到达，静静站在树下了。
忽然，一阵凛风吹过，一片梅花瓣，悄然落在她的头上。辉情不自禁伸手抚了上去，女孩转过头的瞬间，又尴尬地缩回了手。
“你的头上有东西，我给你拿下来了！”
“谢谢！我的东西带来了吗？”
“喏！给...”
纠结了一会儿，辉鼓起勇气说道：“你想要学习的话，我可以教你！嗯...我的成绩还不错。”
担心女孩不同意，辉又急忙补上一句，证明自己有能力帮到她。
-
后来，辉和女孩每天放学都相约在腊梅地。
他们渐渐熟络了起来，辉喜欢看女孩认真写字的样子，更喜欢在她学习入迷的时候轻轻唤一声：“阿梅”。
而阿梅总是一脸茫然地侧过头望着他，然后回一句：“怎么了？”
辉时常看她傻傻的样子，出了神。
他多想，让时光就停留在这一刻；但又想时光快一些，让自己快快长大，娶了她做自己的新娘。
【图源于网络】
——————
“我想努力些，把最好的送到你面前。可命运总喜欢捉弄人，让我把你弄丢了好些年！”
04
相处的这些时日里，辉发现阿梅有些倔强且傲娇，但自己却出奇地喜欢得不得了。
比如：他说她字写得丑，她就一遍又一遍地去练习，直到认为满意了，故意拿到辉的面前扫一圈，又咻的收回去...
再比如：有时候他们忘了时间，晃过神来天已经微黑，他提议送她回家，她却死活不要。辉悄悄跟在她身后，看她偶尔被林子里忽然窜出的声音吓一跳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
半年后...
辉凭借优异的成绩，考进了省城的中专。那时候的中专含金量还很高，毕业了便包分配，相当于有了铁饭碗。
成绩出来的那天，辉本想捧着成绩单大声告诉阿梅，他要去省城了，希望她能等他回来。
可辉从早上等到晚上，一直都不见阿梅的踪影。辉想阿梅可能有什么事情给耽搁了，第二天辉继续到腊梅地等她。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
快到开学的日子，还是没等到阿梅，辉决定去她家看看。但到阿梅家，看到的却是大门紧闭，空无一人。
辉只能抱着遗憾去了省城。
-
省城和农村不一样，这里的楼房更高些，人更多些，更热闹些...
即使晚上，也还是灯火通明。
他不习惯这样的环境，还是比较喜欢那片静谧的腊梅地，喜欢和阿梅待在一起的时光，更喜欢她坐在盛开的腊梅树下认真学习的样子。
于是，辉每天更认真地学习。他用忙碌暂时麻痹自己，并希望假期快些到来，好回去看看他的女孩。
同时也想更努力些，毕业后能分配到较好的工作，用实际行动给阿梅一个满意的未来。
-
终于假期到了。辉迫不及待地要求爸妈回老家看看。
这些年，辉的爸爸混得风生水起，存了不少钱。为了方便，到省城没多久就买了小轿车。所以，一家人仅用了两三个小时就到了老家。
只是当他去往阿梅家的时候，发现她家还是紧闭着大门，而门檐上...已经结满了蜘蛛网。
一位扛着锄头路过的大婶好心告诉辉，阿梅家两个月前就搬走了。
仔细询问，辉才知道原来阿梅的妈妈，在他去省城的那段时间，去世了。她之所以没出现，是因为一直在诊所照顾病重的妈妈，可惜妈妈后来还是走了。
她爸爸不想留在老家触景生情，又觉得妻子去世是因为家里没钱导致的，所以带着一双儿女去外地打工了。
-
大婶不知道的是，阿梅离开时去腊梅地找过辉。但没找到，又不知道辉家的地址，只能默默离开。
两人...就这样阴差阳错地错过了。
【图源于网络】
——————
“你倔强面具下的脆弱，骨子里那该死的善良，让我心疼。我更宁愿，你自私些。”
05
几年后，辉毕业了。成绩优异的他，原本可以留在省城有份很好的工作。但辉始终认为那个破旧的学校才是自己的根，所以他选择回了老家，当一名农村教师。
回到学校的这些年，他常常走访一些失学女童的贫困家庭，鼓励家长让女孩就学，并给予一些无偿的资助。
所以，后来那所朝阳中学的教室里，有了许多能够继续上学的女孩；那片腊梅地，成了这些女孩课余时间的欢喜之地。
只是，腊梅地这些年轻的女孩里，再没了阿梅的身影...
-
有一天，辉突然听到其他老师闲聊，举家搬迁的老杨家大女儿素梅回来了，还带了个腿部有残疾的男人。
残疾男人的脾气不太好，邻居时常能听到他大声辱骂杨素梅，责怪她害了他，有时候还能听到叮铃哐啷砸东西的声音。邻居大姐也经常在她的脑门上看到明显的淤青。
但不管残疾男人如何胡搅蛮缠，素梅都一声不吭地继续照顾他。
后来有一次，辉忍不住去找素梅，看到她被那个男人一次次推开，却又一次次贴上去的样子，辉的内心揪成了一团，跑上去拉着阿梅就走。他们来到腊梅地，沉默了许久，期间只能听见“唰唰唰”，腊梅枝被风吹动的响声...
“为什么？”
“啊？什么？”
“为什么他那么对你？为什么你要忍受这些？为什么...过了这么久又回来了？”
如果没有那个男人，他大概会自作多情地以为是因为自己吧！
“他的腿因我受伤，我理所应当照顾他一辈子。”
“我...该回去了。”
说罢！素梅没有过多的解释，转身离去。
-
自此，辉恢复了素梅没回来时的日常。每天上课，下课，回家，不断反复...
好似，她的世界，再与他无关了。
-
后来，听说那个残疾男人自杀了，留下一封信给素梅，让她重新找个更好的，他不愿再这样拖着她了。
原来，男人一直的不可理喻，都是在逼着素梅离开他。可无论他怎么做，素梅都毫不在意，不离不弃地照顾他。
终于有一天，他无意间看到苍老了许多的素梅咳出了血，又慌乱擦掉不给他发现的样子，好心疼。他知道，自己只能永远地离开，才能不再拖累她了。
出完殡那天，辉还是忍不住去偷偷看了阿梅。只见她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小院子里，眼睛看着远方的天空，眼神空洞洞的，仿佛被抽掉了灵魂一般。
-
看着这样的阿梅，辉终究还是不忍心放任她一个人。轻声慢步地走过去，将落寞地素梅搂在怀里。
可能是压抑了许久，也可能是贪恋这突如其来的怀抱。素梅趴在辉的腰腹，一颤一颤地哭了起来...
“妈妈走了，爸爸走了，弟弟走了，现在连他也不要我了，我该怎么办？”
...良久，辉轻轻地答到：“别怕，阿梅！你还有我！”
【图源于网络】
——————
“我们好不容易重逢，却是在你生命的尽头。明明答应一起看今年的腊梅盛开，却留我独自迎风雪。”
06
事别经年，辉和素梅终于重逢了。
相拥小院那天，他们说了很多话。从年幼的离别，到各自的经历，再到重逢的欢喜...聊了好久好久。
他们还相约，一起看今年的野腊梅盛开。
可没过多久，素梅突然晕倒了，村里的小诊所束手无策，建议去省城看看。但她死活不愿去，说要在这里等到腊梅花开。
这一等就是大半年。幸好...再有一个月，就是腊梅花期了。
-
陷在回忆许久，一声清脆的鸟叫，将辉拉回了神。他想起，自己该去做饭了。不然一会儿阿梅醒来，该饿了。
...辉再次回到素梅床前，轻轻地推了推她。
“阿梅，该吃饭了！”
床上的人儿没有回应。再推了推，还是没回应。辉一下子慌了神，猛然抱住素梅，才发现她的身体已经凉了一大截。
维持着同样的姿势呆立了许久，辉眼角的泪终于还是滴答滴答地落了下来，刚好落在素梅的手背上。
“明明答应了我，一起看今年的梅花，怎么...能食言呢？”
-
素梅食言了，没能陪辉看生命里的最后一次腊梅。但往后的每一年，腊梅盛开的时候，辉都会折上一枝开得最艳的，放在素梅的坟前。
“今年，你没能和我一起看最爱的腊梅。那以后的每一年，就让我和那支最美的腊梅花陪你吧！阿梅。”
【图源于网络】
林柳青儿会员投稿通道：
小岛投稿专栏：https://www.jianshu.com/gt/cefac9481662f5b6
【青•故事优选C】为简书会员合伙人林柳青儿创办专题。仅推荐林柳青儿旗下会员文章上榜。专注于青苗计划，培育会员提升写作能力。详见我们助力||青——故事优选C计划
专题创办：林柳青儿
专题主编：七公子小刀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