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悲怀》中,作者重新理解了悼亡诗的意义。悼亡诗哪里只是诗,它明明可以是故人,可以是思念,它是情分,是人痛苦时的大雄宝殿:“夜路上吹了风,奔跑时受了凉,又或者是背负着饥荒,挨了别人的耳光,都不要紧。总有一个幽冥之处早已被我当作了忍住哽咽的底气,总有一个口不能言的亡灵能够抱住我们的口不能言,直到生死连通,阴阳同在,词牌才算作了香炉,字句也化作了青烟。当真是,一旦落下悼亡之笔,你便有了一座秘密的大雄宝殿。”
《遣悲怀》中写到作者为朋友老周逝去的妻子写下的对联,作者在文中讲到元稹轻薄的故事,但老周说“他认识一个包工头,对谁都坏得很,每回干下的活计却是一等一的讲究;又说自己:妻子死了,他就等于是家破人亡了,所以没有哪一天,他的心口不像是有一把刀子在往里捅,他是真舍不得她啊。可是,昨天,在一笔小生意上,他还是给别人缺斤短两了;最后,他说:你说的这个叫元什么的,不管他是不是个东西,但他写的东西对我来说是好东西。我受的苦,都被他写出来了,写出了受苦人的苦,就好比是菩萨们念的经,我看他还是有面子的。这世上啊,人啊,最大的面子,就是你手里的活计。你看,哪怕他不是个东西,他写的东西还是给了他最大的面子,再坏的人,总有那么一点点好,对吧?还有,我看,写出过这么好的东西的人,这世上总会有人惦着他的一点点好,对吧?”
文中出现了多位诗人的悼亡诗
《遣悲怀》元稹
闲坐悲君亦自悲,
百年都是几多时。
邓攸无子寻知命,
潘岳悼亡犹费词。
同穴窅冥何所望,
他生缘会更难期。
惟将终夜长开眼,
报答平生未展眉。
《半死桐》贺铸
重过阊门万事非,
何事同来不同归。
梧桐半死清霜后,
白头鸳鸯失伴飞。
原上草,露初晞,
旧栖新垄两依依。
空床卧听南窗雨,
谁复挑灯夜补衣。
有白居易痛还有宋徽宗赵佶的思念。而总的一切都来自于老周对亡妻的痛苦。
老周说,两年前,他在城里的一个市场进货的时候,头上的顶棚突然掉落,将他砸晕了,其后,他在医院里昏迷了三个月。他的妻子,当初也是他的远房表妹,自打他昏迷,就半步不离地在医院守着他,可是,当他醒过来的时候,他的妻子,却因为心肌梗塞,已经去世半个月了。我早已知道,那妻子,自从跟着老周从老家云南来到川西,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等到好不容易孩子大了,房子也盖下了,人却没了。
作者从老周的回忆中找到了悼亡诗最终的意义,那就是思念与回忆。
“这些年,那些自小就烂熟于心却渐次遗忘的悼亡诗,为什么又一首首被我记得牢牢的了?无非是死亡迫近了我的生涯,在我死去的亲朋故旧中,既有与我把酒言欢的人,也有过与我心生嫌隙的人,而我,百无一用这么多年,能够拿出来当作祭品的,不过是那几首别人写下的微薄之诗。”
“那么,还是跟亡者说吧——那些沉睡的人们,你们仍然还在我们中间,因此,我们也要仍然置身在你们的中间。是啊,只要人间之苦不曾停止,那些悼亡的句子便不会停止,一如白居易,既然元稹的悼诗一写再写,他便要一读再读,直至后来,他甚至代替亡人作答:“谁知厚俸今无份,枉向秋风吹纸钱。”而后,也惟有再给元稹寄去满纸长叹:“人间此病治无药,唯有楞伽四卷经。”
作家张莉的推荐语中写到,“历史是记忆,当下也是记忆,当今人重读古人,当今天的我们理解历史人物,古代诗文,其实是对历史的一次打捞,一次淘洗,是从民族记忆的宝库中重新探询并理解物之有物,诗之为诗,人之为人,情之为情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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