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名字的龟

      每天傍晚，我都会在阳台搞卫生。喂猫、收衣服、浇花、铲猫屎、喂龟、洗龟、洗地板……是的，乌龟也是要天天洗的。

      我也不知道，养在清水里的乌龟为什么会每天都生出那么多的脏东西来，不但前一天刚换的水会变浑浊，塑料龟缸的壁上还会长出青苔。乌龟本龟呢，有时看到它背上一堆厚厚的黏黏腻腻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刷一刷，就会掉出很多奇怪的东西，像厚厚的蜘蛛网。有时明明看它背上没什么东西，试着用刷子刷刷，竟然刷出满盆的青苔，一条一条，墨绿色的，蔚为壮观。

      不知不觉地，它已经陪了我有大概十几二十年了。女儿今年都十三岁了。我记得在她出生前的几年，我和她爸没有养什么别的宠物，后来在街市上买了一只小巴西龟来养。但那不是现在这只。有一天，我们带了那只小龟，去我大哥家串门儿，因为大哥家也有养龟。他们好像是有一只巴西龟和一只背壳高高隆起的陆龟。那天，在饭厅的温暖灯光下，透明水缸里放进了我们的那只小龟和他们那只大一点点的巴西龟。大哥、大嫂、女儿她爸和我一起在看龟龟们玩耍。对了，那时好像甚至女儿的表哥都还没出生呢。我们那只小龟老是喜欢爬到他们那只龟的龟背上玩。那只龟呢也不生气，很好脾气地任小龟爬。它们仿佛很亲密。所以后来，大嫂说，既然它们在一起那么开心，那你们就一起带回家养好了。于是，我们带了两只龟回家，放在阳台一起养，它们也相安无事。可是有一天，小龟竟然趁着我们不注意的时候爬出了缸外，就此彻底消失了。家里各个角落都找不到，猜想可能是爬出阳台从十九楼摔下去了，但是下楼找也没找到。

      小龟消失之后，大哥大嫂家里来的龟就只剩孤零零一只在缸里了。曾经️又买了一只小小的龟来陪它，但它竟然咬小龟的屁股，把人家的龟壳都咬掉了一块。它那么欺负新来的小龟，后来我们只好把小龟送走了。

      这只龟没有名字。它跟了我们十多年，我们只是叫它“龟”。它从一个小饭碗那么大，长到比成人的巴掌还大了，每年都会掉许多旧壳。它一直在阳台上，隔着塑料缸的透明板看着外面的世界。阳台上养着的别的动物，有时是鸡，有时是鸭，现在则是三只大猫。每天傍晚，我推开阳台门准备给猫喂食的时候，原本平静的龟就躁动起来，在缸内的水里不停地扑腾着，把塑料缸壁敲得砰砰响，好像在说：“我在这里，别忘了喂我呀！” 我把猫粮放一些到缸里，它就马上吃起来。有时它也吃生菜和菜心的叶子。吃完我就会给它刷洗、换水。它见到放水的塑料水管就咬，发现不好吃就松口。有时也也咬水柱，当然只咬到一口的水了。有时候我会跟它说话：“你知道老天爷为什么要让你做龟吗？那么长命？就是要让你好好修炼心性啊。你看你，总是这么暴躁，爱咬东西，什么时候才能修炼好呢……”

      当天气越来越冷的时候，它就不怎么吃东西了，也不爱动了。这时我会把缸里的水全倒掉，在里面铺上些毛巾。龟会钻到里面去冬眠。整个冬天都不用再管它了，除非天气不稳定，又突然变热什么的，否则它就要一直睡到春天了。

      女儿的爸看它活得也挺局促的，提了几次说要不要把它放生呀。我说，巴西龟不能随便放生啊，破坏环境。实际原因却是，它是从我娘家来的小家伙啊，哪能说放就放了呢。总归是个念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