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崇明 (上·长篇小说连载三十七)

作者 沈姜

回崇明 (上·长篇小说连载三十七)

公公写起信来，有一个习惯，就是只用毛笔，不用钢笔或者铅笔。而且，全部是小楷，通篇没有标点符号。我们听公公边写边念出的，却是抑扬顿挫，好像有标点符号的。其实，信纸上是没有半点标点符号的。我们对此，往往感到很神奇。
公公刚写到“裕大停闭”，舅舅就回来了。
舅舅穿过厢房，径直往自己的屋里走，边说：“嗷呦，热的来，精丝无力呢。”
他走过公公正写字的桌子，探探头，念到：“吾的…简历，嗲嗲，简历么，奥要这样写呀。简历，应该是，哪年哪月著哈，哪年哪月著哈。”
显然，舅舅也很少见公公写自己的简历。
“咦！哈莫日？简历么，写清楚就好了呀，著哇非要哪年哪月，哪年哪月的，这简历，吾过去也写过的呀。”
公公虽然平时都会让着舅舅，但是，如果谁要在写字上面和他争论，他会马上急吼吼起来。
“嗲嗲，你这是老派呀，这样写了，反而会让别人抓住把柄的。”
舅舅说着，斜着身子，想再仔细看看公公的信，“启东县……，嗷呦，北沙么，就奥要写了呀，总之，简单一点，哪年哪月在哪里，做什么，就行了呀。”
“咦？这是微珍单位要的呀，关系到微珍入党的大事呀，哪里可以糊里糊涂呢！”公公越说越着急起来。
外婆在一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嘴里只是一个劲地“咦——，咦——”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咦的多了，最多夹着一句“糊里糊涂呢，怪头怪脑呢……”，最后不经意间，外婆说了一句：“这是写给微珍的呀，不是寄给微珍单位的呀……”这才似乎提醒了公公。
公公马上道：“是的呀，这是写给微珍的呀，不是寄给微珍医院的呀！”
舅舅也好像才恍然大悟：“是的呀，寄给昵加以后，让昵加一定要重新抄一抄。”
到了这时，外婆才边往灶屋里走，边嘴里轻轻嘟囔一句：“密密屑屑呢。”
我和小楠就像俩跟屁虫，边笑边跟着外婆转到灶屋。可是，一听到公公那边喊一声：“缸勺呢？”
我和小楠，就赶紧一转身，往公公那面跑。我们俩，要争着用水勺给公公的墨盒里加水。
公公又开始慢慢写他的小楷：“吾就回家失业，在家里种田。在四十四岁那年，又到上海黄春源土布申庄，该申庄将崇明土布装到上海销售，由上海赊了洋纱装到崇明换布。再者，申庄还做借进借出的钱，后来解放，有税局查账。结果都是不该经营的。”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