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正是去年的这个时候,自己独身一人去了普者黑。
有朋友劝我,“等等再去,到六月万亩的荷塘都是荷花!”
双甲山码头
第一次尝试一个人的旅行,心里很忐忑。这种忐忑来源于“穷山恶水出刁民”的江湖传言;来源于习惯了依赖朋友的我必须要独立安排衣食住行;来源于对想象里所有未知的未知······但当我打开携程,昆明到普者黑的高铁票还剩下一张,时间合适,普者黑回昆明的票也只剩下一张,时间刚好是收假前的下午。于是乎,一些奇妙且美好的缘分便在出票成功地那一刻开启。
从昆明出发的那天早上下着雨,(在此必须向没来过昆明的朋友说明:昆明四季如春,春城一雨成冬。)我打了把透明雨伞。两个小时过后列车把我带去一个烈阳高照,比昆明高十多度的地方。又贱(与“贵”相对,“多”的意思)又炽烈的阳光直愣愣地穿透我的透明雨伞晒得皮肤生疼。我懊恼着出门时为什么不多带把防晒伞不然也不用像这样狼狈地找阴凉处,这时候手机响了,是林溪客栈的老板娘,“林溪”,听上去就觉得很舒服。她在电话里告诉我去客栈的路线和公交车的位置,话语间传达出的舒服感觉顿时减少了我的懊恼,和我的狼狈。
公交车上的我,像是要去见一个远方的朋友迫不及待。
老板娘在路口接我,帮忙提行李,带我上楼,待我选自己喜欢的房间,便匆匆下楼了。那时候客栈还不是很完善,她和老板还有一些当地的工人在修缮花台。
短暂的休息了一会儿,我换上连衣裙准备出门,打开房门的一瞬间就被明晃晃的阳光闪到眼睛,云南的紫外线,真的不敢低估!我站在房间外的走廊上绝望地把那把透明雨伞打开又合上。这时,老板娘把她自己的太阳伞递给楼上的我。
玫瑰庄园
于是四处转悠,逛了别人的菜园,双甲码头,还有玫瑰庄园,当然的,拍了许多照片,还“不择手段”地拍出了很多他拍效果的照片。饿了就回到吃午饭的饭馆,午饭就是在他们家吃的当地很有特色的玫瑰花煎蛋,口齿有香。
玫瑰花煎蛋
这是一家位于景区外十字路口的饭馆,算是在地理位置上占了很大优势,生意兴许很好。吃饭期间,这家饭馆的老板捉到一只肥硕的老鼠,扬言要把它吊死在饭馆门口的树上,我能听懂的零碎方言传达给我这里经常出现老鼠的状况。我就说,这家店的生意很好。他说这话时凶神恶煞的样子和我刚进门看到的那个胖胖的并且温和的厨师判若两人。
夹着菜的筷子被放下了,我清晰地目睹了那只肥硕的老鼠被倒挂在花树上的全过程,那只老鼠体态丰腴,看起来很不灵活,它被一根像是刚从垃圾堆里捡起来的粗糙绳子牢牢地锁住双脚,开始像钟摆一样以双脚和枝杈的连接处为定点左右摇晃,摆幅越来越小,渐渐失了生气。
我的心跟着越来越紧张。
这时候不知从哪里来了一条野狗,它好奇地望着花树杈上被拴起来倒挂着的老鼠,大叫了几声,然后抬起长着锋利牙齿的大嘴蓄势一口咬住被悬挂着的可怜的老鼠。
我的心在这时提到了嗓子眼儿,快要从口腔里跳出来。让我短舒了一口气的是那只看似笨重的老鼠,它在那个瞬间纵身跃起来了,身姿灵活仿若飞鸟!可是那只野狗不依不饶,扯着嗓子对着傍晚的天空叫了几声,更加猖狂地跳跃着时刻准备好开始撕咬眼前必得的“晚餐”。
我无法继续坐着。我想,作为一名编剧我应该在那个时刻展现出编故事的水平和能力。我起身向老板。
“老板,非要把这只老鼠吊死吗?”
“对,我今天好不容易逮到过一回,非吊死它不可!”
那只老鼠和野狗依旧在斡旋。野狗恶狠狠地疯狂追击,老鼠一次又一次在野狗向上跳跃的同时用力地甩出自己的身体并通过惯性让自己达到一个制高点。虽然这个“制高点”和野狗跃起时嘴巴的距离不足肉眼可见的一指宽。
“老板,您知道吗?北方人抓到老鼠时也是向您一样把老鼠栓在树上倒挂着。”
“是吗?我没去过北边儿不知道。”
“是的,和您的方法一样,但是北方人抓到老鼠从来不把老鼠吊死,在树上挂一会儿就会放掉。”
“放掉!为什么?”
“因为老鼠记性好,你放它一次,他就记住你家,不会再来了。”
饭店老板听得一脸吃惊。
“而且,其他老鼠也不会来了。”
被吊着的老鼠渐渐地没了力气,野狗淌着口水的舌头开始接触到老鼠的头,沾湿了它的胡须。
“那是你们北方的老鼠,云南的老鼠就是没记性。”老板一脸正色气愤道。
花树下不知何时又来了几只野狗,对那只悬挂着的已经精疲力竭的老鼠同样垂涎三尺。这家店真是生意好。
我又一次感到紧张,又一次有心脏要从口腔里跳出来的感觉。
“老板,鼠咬开天是十二生肖之首。每年正月二十五的填仓节家家户户都要贴鼠满粮仓、老鼠登烛台的彩绘,还点亮泥塑老鼠灯,祈求来年丰收、人才兴旺。你一个开饭馆的怎么能在店门口吊死老鼠呢······”
一时间连蒙带猜、巧舌如簧,看着老板震惊的表情,我以为我力挽狂澜成功救下了那只危在旦夕的老鼠。
果不其然,老板走向悬挂着老鼠的花树,用肥厚的大手解开了那只老鼠绑着绳子的双脚,两根手指捏着老鼠细长的尾巴。我正盯地出神,谁知他肱二头肌带动前臂将手中的老鼠扔在一群虎视眈眈的野狗堆里!一群狗头俯向地面,对着那只老鼠饕餮一番。
我看到眼前的景象,三步并作两步离开那个饭馆,跑到马路上,眼泪奔涌。
在之前二十年的记忆里,家里从来没有人当着我的面伤害过一只老鼠。
我属鼠。
回到客栈,已是七八点钟。
老板夫妻俩在院子的秋千上看月亮,那晚的月亮很明,云很低。
老板娘问起都去了哪里,我便和她说起这件事,期间辛苦了一天的老板回屋睡了。
她也向我讲述一些她曾经遇到过的事,总结下来就是刚步入社会时被属鼠的人欺骗过,她个人不喜欢鼠这个属相。甚至觉得,虽然已是三十六岁的人,如果自己的孩子在鼠年出生的话,就是老天在和自己较真儿作对,孩子属鼠,宁愿这辈子不要孩子罢了。
我告诉她,“无论孩子的属是什么,都是上天赐给的礼物。”
之后我跟她说起过一些身边属鼠的朋友,她也认真地思考,一些人生经历给她的经验是:怕什么反而来什么。
“如果在猪年要孩子,那生出来的就是一个鼠宝宝。”,老板娘笑着说,“要真是个鼠宝宝,可能真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遇见你之前,我觉得属鼠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俩爽朗地笑着。学校带给我的一些压抑感也因此淡去一部分。
“你也是上天给我的礼物啊!就是让你来改变我僵化了这么多年的观念。”
普者黑两天半的旅行在我们融洽的相处下很快结束了,走的时候正在整理花台石块儿的老板娘非要送送,在挥手再见的路口,我特别想去拥抱她,但碍于手上行李太多和略微的不好意思,这个拥抱被我放在了心里,转身后,满是不舍。
一直期待着那个我们两个人都有意的拥抱赶快到来,就在几天前,我得知老板娘怀孕的喜讯,是明年二月的鼠宝宝。
昆明
2019.04.19
老板娘拍的我·开心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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