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女主的故事，这几年格外流行。
比如“那不勒斯四部曲”，以及根据第一部小说改编的剧集《我的天才女友》，就以细腻深沉的笔触或画面，刻画了女性间的友谊，铺开一条女性成长之路。
阿方索·卡隆执导的《罗马》，虽然严格来说不算双女主作品，却也细致描述了两个阶级的女性，如何相互扶持着走出困境，生出面对未来的勇气。
在国内，我们也有聚焦母亲生存现状的《找到你》，和温柔感性的《七月与安生》。
但今天我想说的是《杀死伊芙》，一部与上述作品截然不同的双女主电视剧。
它或许没有那么严肃和深刻，却凭借富有娱乐性的内容，释放出刚强的力量，成为女性作品里一块亮闪闪的、别出心裁的拼图。
简单来说，这是个猫捉老鼠的故事。
两位女主角，一个是敏锐的安全局人员，一个是冷酷的杀手，辗转于多座城市，你追我赶，互相敌对，也在冥冥中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故事开局时，由于节奏飞快，相当吸引人，可惜到了后半段，新鲜感下落，情节就变得稍显拖沓。不过，越看到后面，我也越强烈地体会到，重心不在于情节，而在于人物的塑造和两位主角之间的张力。
吴珊卓饰演的伊芙，是个表面循规蹈矩、心中却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已婚女性，与变态杀手维拉内拉（朱迪·科默饰）形成对照。这也是很多双女主、双男主作品经常采用的模式：其中一个角色更接近日常生活，另一个更有江湖感和传奇性。
但是，吴珊卓本人的气质，给伊芙这个人物增添了许多质感。
首先是英美剧中不够常见的亚裔身份。平时在这个领域，亚裔演员基本只能担当配角，但这次，吴珊卓刷新了女主角的肤色与面孔，带来了扑面而来的新鲜感，也承载着可喜的意义。
其次是她本人具备的复杂气质。很多文章介绍她时，将她形容为“女版林永健”，有人觉得好笑，有人觉得反感，但我觉得，这种类比恰好提供了一个新思路：拥有这类面貌的演员，有怎样的塑造空间？
吴珊卓是很有可塑性的。一方面，她身上有与林永健相似的漫画感和故事感，与二次元气质浓厚的《杀死伊芙》十分合拍；
另一方面，她的所谓的“不漂亮”，以及身为中年人的成熟感，带来沉稳和贴近现实的一面，这样的人去推动事态的发展，会特别有说服力。
而在《杀死伊芙》里，黑色与幽默结合了起来，对话辛辣，场景讽刺，这样亦正亦邪的空间，简直是为吴珊卓量身定做的战场。
（扯远一点，林老师也是兼顾喜剧感和现实性的演员，我不觉得那很“土”，也不觉得这次类比是对任何人的嘲讽。俊男靓女固然迷人，却也不可避免地离地三尺，而林老师这样的演员，朴实亲切，他们的演绎，更贴近日常生活，是戏剧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正是在不同风格间游走的多面性，让吴珊卓成功演出了伊芙的几重趣味。试想一下，假如伊芙是个服从于单一标准的女性，该是多么乏味啊。女主角不一定有固定的肤色，不一定要年轻，也不一定要美得主流，只要独特、有风范、有实力，她就是当之无愧的。
与此同时，朱迪·科默饰演的维拉内拉，站在双女主结构的另一端。
她当然很美，但她出奇制胜的地方，在于出色的人物设定。
大多数女性反派是什么样的？
她们往往是刻薄的白富美，或者恶毒的婆婆，变坏的因由总与男人有关。即使在武侠世界，她们也大多因为恋爱受挫而化身魔头，而且因为武力值低于男性，总会败下阵来。
但维拉内拉是个纯粹的反派。她狡猾，健壮，暴戾，战无不胜，在感情关系中担任狩猎者，是掌控局势的人。
假如她是男性，那么并无多大亮点，然而当她是女性时，那种新奇感才让人猛然发觉，原来脱离男性视角的女性反派如此少见。
从她身上，我们能看到一系列性别气质的翻转，但形容她“像男人”或许并不合适，因为这些特质从来不被男性专有，她只是站到了主体的位置，让人看到女性视角之下，故事和人物能有多大的不同。
就这样，美好的外表，惊人的武力值，坦坦荡荡的坏，构成了维拉内拉的魅力。朱迪·科默把角色的分寸把握得很好，潜伏时多变，打斗时狠绝，偶尔露出恐怖怪诞的表情，与伊芙身上的故事感产生共振。
不仅两位主演，剧中出现的神秘的女上级，早熟的小女孩，都气质独特。原著作者露克·詹宁斯、制片人兼编剧菲比·沃勒-布里奇，也都是女性，尤其后者，曾担任英剧《伦敦生活》的编剧和主演，才华了得。此外，剧中出现的配乐，多是性感、魅惑、顽皮的女声，为这部出生入死的谍战剧注入节奏与风情。
《伦敦生活》中的菲比·沃勒-布里奇
女性力量的喷涌和女性角色的翻新，让我想起波伏娃在《第二性》里写过的一句话：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被塑造的。
《杀死伊芙》中，常年用来塑造女性的元素，例如温柔、退让、情感至上、相夫教子，被极大地淡化了。它明确地告诉我们，女性也可以很暴力，很粗犷，可以舞刀弄枪，游刃有余地耍酷。她们甩开名目繁多的包袱，真实地参与到事件中，诚实地面对渴望，直率地表达情感。无论正派反派灰色派，你都能感受到她们畅快的呼吸。
如果说，文章开头提到的双女主作品是深沉和诗意的，那么《杀死伊芙》就在娱乐的领域补足了这个主题。它更流行和大众，但并不代表它逊色。比起叩问和反思，它假设了一个相对平等的、去标签化的世界，把结果呈现出来，每一处亮点，都是对陈旧视角的有力颠覆。还有什么比大笑过后尝到余味更开心的观剧体验呢？据说第二季将于今年开播，我还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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