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不错的心情,被这无聊透顶的人糟蹋了,吴硕德就觉得非常不爽。这种不爽一直持续到他来到下一个酒馆里痛饮的时候,但这家酒馆里的酒喝起来味道不好,吴硕德的心里就总有那么一点遗憾。
“大不了下次再去吧。”吴硕德自我安慰道。
喝了两杯酒,吴硕德觉得不爽,便又向老板娘要了个大碗。糙酒就应该糙着喝,玉液佳酿才值得浅饮低酌。老板娘拿来了店里最大的海碗,猜测面前这个干瘦的小个子,大概是要拿海碗洗脸吧。
“不错,这道泥菩萨味道还是很棒的。”吴硕德在大喝了两碗糙酒后,又夹了一筷子面前黑黢黢的鱼肉,给出了一句赞美。“金芝麻肉琵琶泥菩萨,人间怎会有如此美味?”
“哟,小哥知道我这烤鱼叫做泥菩萨?”老板娘突破觉得眼前人绝不简单,竟然能叫出三大珍馐的名字!
三大珍馐,就是吴硕德当年起的名字,那时候他还叫哈撒。他是个贪嘴的人,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品尝当地美食。尝便大江南北后,最让他流连的,则是三道最平常的菜式,酿豆腐、酱猪蹄和烤鱼。现在他所在的酒馆,做菜酿酒的手艺并不好,唯独大厨师傅会做一手泥菩萨,这才让吴硕德来到此地。
吴硕德悠悠一笑,对老板娘说:“魏无伤一生收了三个徒弟,还是他大徒弟做的泥菩萨最好吃!”
“那是那是!”老板娘笑逐颜开,急忙喊出了里面的大厨。大厨也是老板,是个宽额阔面的大胖子,油油的脸上是一脸迷惑。“当家的,咱们遇到知己了!他知道泥菩萨!他知道咱爹做的泥菩萨!还知道他大徒弟做的泥菩萨最得真传!”
大厨先是一愣,随即展开满脸笑容,肉都把眼睛挤没了。他对吴硕德道:“过奖过奖,是师父抬爱,也是大家伙捧场!家里的,去取一壶好酒来!”
“且慢,在下尚有一事想和老板您提一句。”吴硕德又是悠悠一笑,如果没有刚才融融的气氛,别人一定会以为他不怀好意。“老板娘,您也暂且留步,令郎今年可有十二?”
老板娘一愣,和大厨是一个心思,说这人怎么这么奇怪?即是有事相托,也应该是酒酣之时,这人怎么就开门见山,还问起了自己的儿子?但老板娘没迟疑,道:“上个月才过的生日。”
“十二岁,还不算晚,在下有一位朋友,在长安教书。他或许会给在下一些薄面,安排令郎到太学去学习仙法。”吴硕德正襟危坐道。
夫妻二人听过太学的名号,不过他们听说的他是朝廷办的官学,和仙法又有什么关系?但自家儿子已经十二岁了,能去官学读书当然是再好不过。大厨的小眼睛睁得大大的,道:“先生真的能让犬子去太学读书吗?”
吴硕德点点头。
“先生,您真是……”老板娘已经语无伦次了,她立即转身去找儿子,让他认眼前这个人做干爹。
大厨也起身,对妻子说:“你先陪陪贵客,我去再做两道拿手的好菜!”
“这次的泥菩萨可是要带人血的那种!泥菩萨带了人血,才能叫血浮屠啊。”吴硕德突然抬起了头,双眼射出金光,直刺向那个瞬间陷入错愕慌乱的人。
“他的师父救他于蓬蒿之间,授他绝世技艺,爱他如子,还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说等师父百年之后就将江南第一楼的首厨传位于他!”
“他的两个师弟年幼入门,敬他爱他,皆如手足,就算手艺胜他数倍,也不愿与他挣之毫厘,还屡屡帮他护他避免师父责罚,甚至舍爱帮他追到了师姐。”
“他的妻子与他青梅竹马,对他一往情深。当年是她苦求自己父亲,不惜以死相逼,是她设计偷听到了比试的考题,以求心上人能拔得头筹,是她勉力维持江南第一楼的牌子不倒,厚着脸皮应付债主,更是她在她丈夫酗酒成瘾撒风成性的生活里给他养育了一个好儿子!”
“可惜,他师弟被他刺穿了胸膛。他放出了他的血做了血浮屠,赢得了江南第一楼的厨艺比试。恶事被他师父发现,他又毒死了他的师父,弃尸江中,谎报失迹。他嗜赌欠了一屁股债,卖了江南第一楼的房契地契。他嫌弃发妻,在外面相好无数,如果不是我到这,他就今晚就准备杀妻再续了!”
“向大年,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在场的所有人都默然无声。吴硕德一句紧逼一句的话,所有人都听的一清二楚。向大年就是这个大厨,江南第一楼就是这座酒家。
“你到底是谁?”大厨满脸惨白,声音颤抖。
吴硕德没说话。
“娘,爹。”声音突然传来,一个少年走进门,来到了厅堂之中。“我回来了。”
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是老板娘打破了寂静。她似乎瞬间苍老了二十岁,原来那些只能靠脂粉掩饰的老态都尽显出来。她的心里不是没有过猜忌,直到今天,她的心,死了。可是她又见到了她的儿子,现在还不是时候。
“向天歌,爹娘有些事,明天你跟着这个叔叔去长安好吗?”
“你干什么?你他妈让儿子跟这个疯子走吗?”向大年一瞬间好像找到了自我,重重地给了妻子一巴掌。
向天歌知道事情不小,跑了过来。“爹,你消消气,别打娘了。”
“走,长安不是岳阳,娘还有几句话要叮嘱你。”老板娘拉着儿子的手走向后厨,还不忘最后看了一眼向大年。向大年还要说什么,却被这个目光逼了回来。
“你到底是谁?”向大年全身发抖,他料到了即将发生的事。
“你!到底!是!谁!”
“我吗?你可以叫我游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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