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抵达皖南川藏线的储家滩,偌大的停车场上空无一人,晚上我枕着月光睡在车里。今天早上八点我从腰酸背痛中醒来,四周车窗玻璃上蒙上了一层雾,我一只手伸出睡袋在玻璃上擦了一角,望向窗外,太阳已经越过山头遍照一切,新的一天展开了。
洗漱后,我从车里拿出野火气炉烧开水,用法压壶做了一杯手冲咖啡,加上两片昨天的面包配上老干妈辣酱当早餐。此刻,旁边西津河的河面上波光粼粼,风吹过竹林传来沙沙的声音,轻薄的絮状白云在蓝天上飘。
吃完早餐,我打开车前门,让阳光照进来,坐在车里看凯鲁亚克的《大瑟尔》。一次朋友们在林中小屋狂欢人散之后,他陷入悲伤。这时的他已不是写《在路上》时的那个状态,他已过了不惑之年。他写道,他一个人走进小木屋,躺在帆布小床上,吟唱了两个小时的哀歌:“哦,上帝,你为什么让我病成这个样子——我干什么都觉得没劲,哦,好难受,哇呜哇呜——”。也许,这一刻他后悔做一个垮掉的人,不过,仅仅两页文字之后他又和他的朋友们抽大麻,喝得酩酊大醉。
临近中午,我合上书,往惠云寺出发。惠云禅寺位于一座山的山顶,据说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宋代高僧大惠宗杲十三岁,在此寺出家。我从高悬惠云禅寺匾额的大门进去,经过天王殿,穿过空旷的庭院,来到大雄宝殿,在高高的金身佛像前磕了三个头。我以前从不烧香拜佛,不是无所求,而是不信,我是那个一切靠自己的炉子里烧出来的人,除了傲慢就是自卑。后来接触了佛法,读了几本经书,更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只要心无所住又何必烧香拜佛?其实烧不烧香,拜不拜佛,佛都如如不动,不增不减,不喜不悲。这次跪下磕头实在是被他的庄严慑服,磕头的时候心里想着多少可以打消一点自己的傲慢。从大雄宝殿出来,走到旁边的平台上,极目远眺,风景秀美。青龙河弯弯曲曲像一个白色的飘带在葱绿间缠绕,山峦在阳光下起伏。四周不见一人,一片寂静,只有风在轻摇着竹林。
从惠云禅寺下来,路过一个农家饭馆,老板给我推荐了一个腊肉炒冬笋。价格有点贵,但分量很足,一个人吃不完,打包。老板又给了份米饭,晚饭便解决了,这样算下来就不算贵了。人,总是想找一个平衡,生活如此,情感也一样。
沿着皖南川藏线继续前行。因为我没有一个明确的一定要到达的目的地,所以车开得不快,我可以尽情享受路过的风景。山路曲折,阳光一会儿从左边照进来,一会儿从右边闪进来,一会儿又从前面射进来,我不得不把遮阳板搬下又抬起。中途我离开主路,开上一条从主路岔开的小路,经过几户人家,一直开到路的尽头。前面是条河,河床大片裸露。
我把车停在终点的平台上,下车。看见一个砍树的老人从林中扛着一段树干往回走,我回车上取出相机,边走边调整参数,在他经过我的时候按下快门。我跟着他走到几步远的他家的后院。一打听,他已八十五岁了,和老伴两人生活在这里。这时,老伴踱步从后门出来,我提议为他们在阳光下拍合影。老奶奶笑得很开心,还指导老头把帽沿网上翻。
他们请我到屋里坐。我们穿过简洁的厨房,从院子进到堂屋。堂屋正中的墙上挂着一幅画,两边是对联,看样子画和对联该比我的年龄大多了。前面是一张黑色的方桌,左右各一把椅子。想起小时候,我们农村家家都是这样的布局。爷爷坐着抽烟,我坐在他旁边靠门的地方,奶奶坐在对面。门外是一大片干枯的芦苇,再远处是山,水在山的脚下。我们聊天,他们和我讲他们儿孙的事情,我和他们说我奶奶和外婆的事,还有已经不在了的爷爷和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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