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牙风波（家庭琐事流水账）

最近家里的烦心事比较多，天气又是阴冷透骨、阴雨绵绵，心头被阴霾笼罩，感觉不爽。周五那天忙里偷闲，和老婆一起去看时下热门大片《流浪地球》，想试试看能不能在拯救世界的高潮中拯救一下自己。我们选了下午5点半的那场电影。

电影票是用老婆单位工会发的电影福利券兑换的，IMAX+3D需两张券兑换一张电影票，老婆单位一共发了十张券这一次就用去了将近一半。不过，倒也值得。我以前很不喜欢看3D电影，原因是我的两只眼睛视力差超过800度，3D眼镜戴着毫无作用，效果几乎为零，反而感觉银幕昏暗不清；不戴眼镜画面又模糊不清，很是烦人。但是这一次我佩戴了一副矫正眼镜，使双眼能同时看清银幕，再加上3D眼镜，立体效果震撼我心。电影片头的制作单位logo一条条扑面而来，演职人员的字幕好像悬挂在眼前；影片中那些轰然倒塌的铁架让我急欲躲避，飞驶而来的重型卡车仿佛要将我碾压……。超大的银幕、超炫的特技加上超级震撼的3D效果吸引了我，正想认真看一下故事情节，看看这部号称开启中国科幻电影元年的影片究竟有何魅力，这时候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是二姐打来的。“妈妈刚才打电话给我说，爸爸的假牙吞肚里了。妈妈现在急得团团转，让我赶紧过去。你说这可怎么办啊？”二姐在电话里焦急地说。

我听了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出现一瞬间的慌乱。假牙吞肚里了？如果不能直接排泄出来，那就要做手术了。可是老爸今年89岁，又装了心脏起搏器，做手术打麻药他能承受吗？

我在电话里让二姐先别急，到了爸妈那里先稳定住老妈的情绪，然后带老爸去华山医院，我和老婆直接去华山医院等他们。电影院在绿地缤纷城，地铁7号线可以直接去到华山医院附近。

只能中断看电影了，我和老婆中途退场，边走我一边给外甥女打电话，让她快去外婆家陪伴外婆。然后，我拨通了老妈的电话，告诉老妈不要急，二姐马上就过来带爸爸去华山医院；我们直接去华山医院等他们；腾藤会来陪她的。老妈却无奈而又略带哭腔地说，你爸爸不肯去医院。

什么情况？我问老妈，爸爸是怎么知道假牙吞肚里了？是吃饭时咽下去的吗？老妈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吞肚子里的，中午吃饭应该还是好好的，后来你爸爸午睡，午睡起来他又去厨房烧菜，晚上想吃饭了，发现嘴里的假牙没了。我们两个满屋子里都找遍了也没有找到。你爸爸说，会不会是睡觉的时候吞肚子里去了？你说这要是真吞肚子里了，那可怎么办啊？我急死了，只能打电话给你二姐。我还想打给你，可你爸爸他不让我打……”“那爸爸现在有什么不适的感觉吗？”我问。“没有，所以他不愿意去医院，说今天太晚了，外面又下着雨，他要明天去医院。”我想了下，按照老爸的倔脾气，他认定的事情估计只有我才能让他改变。我立刻取消了原先的计划，告诉老妈我和小彭现在就去他们那里，有什么情况让老妈电话和我联系。

我们赶到政法学院老爸家里的时候，二姐也已经到了，并且翻天覆地掘地三尺已经把家里搜了个遍，老爸午睡的床上、床下；可能经过的地方；厨房灶台、水斗、台面、地上；卫生间角角落落；还有他平时坐着看书报杂志的那一块范围，全都搜了个遍，没有发现一丝踪迹。我们到的时候，老妈和二姐正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老爸，老爸则慢嚼细咽地在吃一块芝麻饼。见我们到来，二姐说，爸不肯去医院。我问老爸，就是说并不能确定假牙咽肚子里去了，只是因为找不到所以怀疑是咽肚子里去了？老爸说是。我略感宽心，又问，假牙有多大？老爸清了清口腔，从嘴里拿出一只假牙：“和这个一样大，这只是旧的，我只能先找出来用这个旧的。”我一看这只旧的假牙，是满口牙的那种，足足有4、5公分宽，箍在一圈圆弧型的不锈钢丝上。这怎么可能咽到肚子里去？或者说这怎么可能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咽到肚子里去？老爸说，我也觉得不太可能就这么滑溜到肚子里去，可是家里都找遍了，没看见啊，它还能到哪里去呢？所以我就担心，它会不会在我睡觉的时候，不知不觉顺着这个弧线滑到我肚子里去了。老妈在一边着急起来，肯定是咽肚子里了，赶快上医院吧。

我和老婆又开始了第三轮大搜寻，每一个可能的地方甚至是垃圾桶里都仔仔细细搜了一遍。我让老爸起身，把他坐着吃饭的椅子和茶几都搬开，在地上墙角边细细查看——两周前他们遍寻不着的电视机遥控器，最后就是掉在这里被找到的——当然这次毫无收获。我将椅子、茶几物归原址，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老爸说：“去医院吧，拍个片子确定一下。”老爸看着我刚想说话，我说：“不要等明天了，明天我们也不放心你自己一个人去医院是吧，现在我和二姐都在，正好可以陪你去。再说了，今晚去是急诊，拍片子什么的都很快。明天就是门诊，看病排队不说，预约拍片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老爸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转身去穿衣服。老妈连忙找出老爸的病历卡、离休证，我让老婆在家陪伴老妈，我和二姐带老爸去医院检查。

滴滴打车司机循着导航七转八转向着华山医院开去。老爸突然说，绕远路了。司机连忙解释说，他是跟着手机导航开的，导航是避开拥堵路段……。“胡说八道，这么晚了哪里还会拥堵？”老爸说。司机不敢说话了。我笑着向老爸解释，这路线是电脑计算出来的，应该是最优的，“现在开车老司机也都得用导航，不跟着导航走，这单行道变过来变过去的，很难适应的。”“听它说吧，不过就是用电脑来骗人，多收钱而已，说的那么好听。”老爸愤愤地说。二姐听不下去了：“你就让司机好好开车吧，这条路去医院也差不多的。”随后，二姐就数落起老爸来：“你看你这配的是什么假牙啊，吃鱼牙缝里漏鱼刺，有一年为了鱼刺卡嗓子里去医院好几次。妈妈花1万元装的一口假牙，让你说到现在，说妈妈被人骗了，可是妈妈的假牙确实好用，已经好几年了吃饭、讲话都很方便。你的假牙也花了8千多吧，也没见好到哪里去嘛。你就相信那个私人医生，私人医生他不赚你的钱吗？装修房子你也是相信那个老王，也没见省下多少钱，看看他用的都是什么材料啊，现在那墙皮一块块往下掉，都成什么样了！”二姐说：“这两天天气这么冷，空调都舍不得开，守着个电热器说省电，把妈妈冻得直流清鼻涕。省这个钱，要是冻出了病，划算吗？”二姐脾气火爆，有时候真能呛住老爸。老爸说：“我那是该花的钱花，不该花的坚决不花。”老爸和老妈，一辈子节俭，对自己不舍得多花一分钱，但是对家人、亲戚、乡里乡亲的却是极为大方，有求必应，有困难必帮助；对小辈们只要是好好读书考取大学的，他们知道了必定是这个五千、那个一万地资助，绝不含糊。

华山医院急诊室的预检台小护士听说我们是来检查假牙吞肚里的，有些懵圈，第一个问题是这么大的假牙怎么会咽到肚子里去的？第二个问题是假牙咽肚里这怎么检查啊？我把老爸扶到护士面前说，89岁的老人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我们想拍个片子确定一下到底有没有咽肚子里。小护士看了看我老爸，拿起电话咨询了一番。小护士说，可以看外科，不过要拍片子的话假牙上必须有金属物体，否则是拍不清楚的。我说，上面有不锈钢丝的。

外科医生年纪不大，听了我们代老爸的病情陈述，又看了老爸带来的那个旧假牙，挠了挠头：“这么大的东西咽下去会没有感觉？不会吧……就算是睡着了咽的时候没有感觉，那现在胃里或者肠道里总该有些什么不适的感觉吧，比如恶心、想呕吐……哦，没有。那有没有大便或是放屁……哦，耳朵不好。有没有放屁？”老爸听清了，很认真地想了想，说：“倒是没有注意有没有放屁。”外科医生“嗯”了一下，抬头对我和二姐说：“你们希望拍个片子确定一下，那就做个CT，B超是肯定看不清楚的。我现在给你们开单子，你们先去付费窗口付费，然后去放射科检查。放射科在走廊尽头右拐。就这样吧，做个CT检查一下也好，可以心里安定。”

等待CT检查报告的那段时间，老婆来过两次电话，一次说老妈在家坐立不安、心神不定，让她问问情况；另一次是老妈说她想起来了，老爸的假牙不是他说的和那个旧假牙一样大，而是只有一半大。老婆在电话里告诉我，她发现妈妈现在越来越承受不住事情了，一点点小事就会让她感到心慌、紧张，让她晚上睡不好，白天无精打采。“这一个多月里她两次晕倒，那应该是脑缺氧的症状。虽然去医院没有检查出什么，但是我们还是要重视，现在每天都需要有人陪着她的。”我默默地听着电话，心里有些堵的慌。老妈今年也是88岁高龄了，岁月不饶人啊，近半年来她记忆力衰退得十分厉害，常常会因为一件事情卡壳而发急、发慌，导致晚上睡不着觉，有时连安眠药都不起作用。相比之下，老爸的精神状态很好。每天还是提着个包外出办事情，为案情和当事人面谈；为工程项目东奔西走，忙得不亦乐乎。

拿到CT检查报告，我们松了一口气。“肠曲分布、形态及密度未见异常，壁未见明显增厚，腹腔及腹膜后未见软组织肿块。膀胱外形、大小未见异常，内密度均匀，双侧精囊腺未见外形、大小及密度异常。前列腺体积大伴钙化影。放射学诊断：前列腺大伴钙化，余下腹部CT平扫未见异常；请结合临床。”“肝脏大小、形态如常，肝左叶低密度灶；脾脏体积无增大。胆囊及胆总管高密度影、胰腺及所见双肾无殊。放射学诊断：肝左叶小囊肿；胆囊结石；胆总管结石，结合临床。”咦，不对呀！怎么没有胃部的检查分析报告呢？外科小医生也疑惑不定，拿起报告仔细看了一遍，又在电脑上把CT片子读了一遍，说：“应该是胃里看不到什么异物吧，所以报告上没有提及。如果假牙真的在胃里，CT片子一定能够看到的，不可能不提的。”小医生看到我半信半疑，又说：“这样吧，你们回去关注一下大便和放屁的情况，如果正常那就肯定没有问题了；如果有一点点不适的感觉，或者一晚上一直气不通，明天再来检查。”我想了想，也只能如此了。虽然最终还是没有一个十分明确的结论，但其实在我的判断里本来也不太相信那个假牙会无声无息地咽到肚子里的。不过，我马上给老婆打电话，让她告诉老妈，检查结果出来了，假牙不在爸爸的肚子里，可以放心了。

把老爸送回家里，我们和二姐相继离开。路上，和老婆聊起了今年家里遇到的事，只能是仰天长叹，感慨万千。

第二天一早，正当我想打个电话问一下老爸的情况时，老妈却打来了电话。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爸爸的假牙找到了？”

“没有。但是今天早上你爸爸上完厕所，用锅子里的刷锅水冲马桶，发现有个重物掉进马桶里了。我和你爸爸分析下来，那很可能就是你爸爸的假牙。昨天你爸爸烧完菜刷锅子，很可能就是那个时候不小心把假牙掉里面了，这可怎么找得到呢？让你们大家虚惊一场……”

老妈在电话里絮絮叨叨地说着，我听了心中一笑，这个确实非常符合老爸的性格，这类让人虚惊的事情经常会在老爸身上发生。不过，虚惊总比实惊好是吧。“实惊”，有这个词吗？应该没有这个词吧，我这样想。

写于2019年2月19日元宵夜 上海5034蜗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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