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人在任何时候都不应该沾小便宜。 我沾了一次，十年过去了，我依然后悔。
那时我住在欧洲，香港朋友的画廊要推一位德国现代艺术家的作品，主题定了，就差一些琐碎工作。朋友不想去德国，就委托我去看看，顺便看看艺术家手里还有什么其他正在做的现代艺术品。
艺术家在闲暇之余是杜塞尔多夫艺术学院的指导老师。 儿子十岁了，只要有机会我都会带着他去接触这些自然而然的艺术氛围，长大了就是不会画画，也会穿衣搭配的技巧，总是好的。
杜塞尔多夫紧挨着科隆市。定下雕塑，我们兴奋地要开车去科隆喝咖啡。那是十二月份，正是大家买礼物的圣诞月份，到处都充满节日的气氛。 因为大人要谈事，我怕儿子会闷，就想先去隔壁书店买本书打发他的时间。
不用进去，书店大门口竖了一个新书推广：美国最畅销 《GREY》， 原价7.99 ， 推广价4.99… 不到五欧元，一指厚的书。尽管儿子看书速度快，也够他看两三个小时的了。那么厚，才五欧元。
我觉得自己抬头见喜，想也没想就付了钱。
儿子倒是乖，我们谈事，他喝热的巧克力看书。 读着读着，儿子说：“妈，这好像不是小孩看的书。你看看….”
我拿过书，扫了一眼他看的章节，那个实习生在街上走，也没什么。 可能太多内心描写，孩子有些闷罢了，我猜。
我又把书推给儿子，“慢慢看吧，我们差不多谈完了啊。” 儿子继续看，一直到那天晚上睡觉前把书看完了。
过了半年，有一天我在家闲着没事，就顺手抄起这本书。
越读，我的心简直掉进了沼泽地，我好想扇自己几个巴掌，可怜的小男孩，我怎么会逼着他读了一本施虐癖的书？ 那么多细节、鞭子、绳子，那么多成人间的特殊癖好……
我觉得很对不起我家小子，后悔天大。
为了不错误地理解这本书，我脸红心跳地把书一字不落地铭记在心里，偷偷地、私下好好观察我儿子对这本书他到底记得多少。
P.S.
《GREY》女主角是个大学生，男主角格雷（Grey），是个有施虐癖的富翁，小说出自E L James之手。 对，她就是《五十度灰》的作者。《GREY》中既有炽烈情色描写又有浪漫爱情故事，据说大受女性读者喜爱，被戏称为“mommyporn（妈咪看的色情小说）”。
我就是这么个不着调的妈妈。一想到那天，儿子才十岁，我是怎么一步一步诱导他读完了那本人生启蒙书。
当然，我最希望儿子忘记那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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