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得真像一一

小孙孙学电视里的川剧"变脸"，脑袋一甩又一甩，眼神也跟着翻白，还要我找一把扇子作道具，让人忍俊不禁。

小孩学大人，装模作样，如个"小大人"，可爱之至。就想起小时候大人们常说的一句俚语:所人学所人，跟着王八吹乐人。"所"在这里是方言，"什么"的意思。

此事本该到此为止，却未想到"变脸"至另一个频道。想起古玩行当里也有"小大人"装逼的一族，小人个子大人模样，小巧玲珑又活灵活现的，惹人爱不释手。

比如前些年淘得一小厨桌，尺寸小巧却长得一副"大人"模样:抽屉，闷厨，牙板，铜活样样不少，有模有样就是尺码小些:面板长45厘米，宽30厘米，桌高45厘米。比常见的坑桌尺寸还要小许多，制式也不同，又不像桌上架桌的小贡桌。那会是什么呢，小茶几？抽大烟榻边放的小烟桌？也不对，曾淘过一个小烟桌，该是方方正正的呀。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小大人"一个，甚是可爱，一旦遇见，舍它其谁。

再举一例，前几天淘来的一个茶案上摆的煮茶小铁炉。其尺码之小，不去多言，单奇巧的造型就夺人眼球:斗形炉身向上开放，自然延伸形成三个豁口，三个驼峰，峰处作煮茶时壶的支撑，炉肚的脖颈处置一可活动的炉篦，正与灶口齐平，灶底板下"三足"鼎立，活脱脱一"小大人"。炉篦有明显被烧灼的痕迹，且一处断裂被一根铁丝绞住，可见是一实用器了。最奇巧的是，那三个驼峰，平视时总能显示出"元宝"模样的流线。难怪一古玩老板见了这小茶炉会感叹:不要小看古人的审美观，每一处都有细节，都有讲究的。

围炉夜话，小窗幽记，啜墨看茶，依稀古人优雅闲适的生活，其品味，倒让现代人羡慕嫉妒恨了。

也还曾淘得一小铜锁，只只小女人的手指头大小，却圆鼓鼓的有模有样，加之被岁月包浆得温润滑腻，个中构件功用一应俱全，"小大人"的味道，耐人寻味，品咂不尽。

另一淘品是一弯小"鱼刀"，主体有小指甲盖大小，刀柄长得有点夸张，若个锦鸡的尾巴。毕竟是一件完整的实用器，一副"鱼刀"的长相，却天生我材必有用么？总疑是绣娘剌绣箩筐里的备用，或者文人书案上的替补。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看似"小题大做"的玩偶，却真真实实的成立。犹人世间的某种现象，无论大人物，还是小角色，都是一份独一无二的人生，你必得去在乎和自在，装与不装，只是别人的感觉。

清诗有"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的句子，即是这种小中见大的精神。

古玩的本质，其实是一份人生的自恋，是审美意识下的怀旧与古意回望。在审视与把玩"经年之物"的过程中，重新"捡"回岁月一份又一份的曾经，古物中潜伏的信息一旦被唤醒，个中味道瞬间恣意汪洋，自然是一份无可替代的享受了。于是，乘物以游心。

只因为，蓦然回首中的老物件，残存着你的旧时光，也镶边着一个时代的年轮，那份画的未必规整的虚实相间的轮廓。

"樗蒲锦背元人画，金粟笺装宋版书”

好古喜旧物的潜意识，也仿佛"小大人"的装逼？装得真像，装得死心塌地，不可救药。痴癫逼真得如个初生的婴儿，终于，成全一份自得其乐的人生。

怀旧，人生的后半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