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六的夜

这夜，陈六又喝醉了。他提着最后一瓶嘉士伯，摇摇晃晃地从711里走了出来。

伴着迎面吹来的江风，他走到了一个布满老人小孩的广场，看见一个约莫三岁的小男孩，在独自骑着小三轮车。他高兴地向他跑过去，像一棵挂满垃圾摇摇欲坠的圣诞树，蹲在小男孩旁边，把酒瓶轻轻放在地上，“嘿！小子，你怎么一个人呀？你妈妈呢？”小孩没有被他通红的长满胡茬的脸庞吓到，反而被他逗得“咯咯咯”地笑了起来。陈六也笑了，自言自语道：“你小子倒也机灵”。说完抬手摸了摸小孩的头，俨然一位慈父般，画面温馨动人，但他似乎忘了自己并没有小孩，也没有资格成为一位慈父。

“喂！你是谁？在干嘛！”忽然间，这美好的画面被一声惊呼撕裂，一位怒气冲冲长着满脸横肉的老妇女用利剑般的手指指着他，迈着大步走了过来。惯常情况下，本该措手不及的陈六在酒精的帮助下勇敢地站了起来，不甘示弱地吼道：“我...我...我干嘛关...关...你屁事？再...再吵老...老子弄死你！”脚边的小孩再也不笑了，开始放声大哭起来。忽然，老妇女收起了她的利剑，站在原地用双手合作喇叭状，大声喊道“救命啊！人贩子拐小孩啦！”话音未落，一群人围了过来，很多是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彪形大汉，陈六忽然惊醒，自知辩解为时已晚，干脆提起酒瓶撒腿就跑，但开始跑起来他似乎又觉得更加不妥，但酒精的作用下让他一时想不到不妥在哪，只顾奋力向前跑去。但他万万没想到，有时候彪形大汉也可以是短跑健将，跑起来还不足十秒，他就被人按在了地上，在摔倒的瞬间，他轻轻地将酒瓶护在怀中，竟没有洒出一丁点，又慢慢地闭上了眼，一只手捂着头，一只手紧握着酒瓶。接下来的三分钟里，他感受到了无数个陌生的拳脚落在他身上，但他一声不吭，身边的风欢快地钻来钻去，在他的耳畔奏起了一首美妙的交响曲。“切！原来是个酒鬼！”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彪形大汉们开始一一散去，有的摔下一句“有病回家去！呸！”扬长而去，有的迅速调整状态，与身边的朋友攀谈起来，像是没事发生一样。

过了一会，陈六慢慢地睁开眼，他看着那个小孩骑着三轮车牵着那位老妇人的手慢慢离去，小孩回过头看了看他，他对着小孩笑了笑，小孩皱着眉扭过了头，不再往回看。

不知为何，陈六没有感觉到一丝痛苦，反而觉得浑身舒坦，因为这才是活着的真实感受啊！他将怀里的酒瓶放在左手，慢慢展开他蜷缩一团的身体，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个大字模样躺在空无一人的广场，江风拂过，带来了新鲜的空气，他笑了笑抬起眼看见了天空的一轮明月，心想：“又是十五了啊！要好好喝一杯才行！”

“干杯！”他举起酒瓶，对着月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