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曳——9

车辆驶到一个湖边，还没停稳，就有人叫所有人都下车，湖边这时早已有许多人忙于奔走。有三辆大箱卡车，有四五辆商务车陆续地开来，包括载我们这些群众演员的两辆中巴车，这个湖边除了一片空地，其它地方已经显得拥挤。那片空地目前正在搭建帐篷做场景，古代打仗阵营的那种帐篷，有四五个之多，还有几个栅栏，造饭的锅被支起来也有六七个，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帐篷前左右都有木架支得一人多高的火盆，这时虽还没有点火，老远却能闻到散发的燃油气味。
我从那车头上看见上面写的剧组名字居然是《三国》，有人说这是要拍摄赤壁之战那场戏。我们被带到一堆破烂又脏臭的铠甲战衣面前。我稀里糊涂地领到铠衣和鞋子，那鞋子是长筒的，不仅小，而且还能感觉里面有黏黏的东西，使我的隔着袜子的脚底板很不舒服，我只能拖着走，后脚根超出鞋底一大半。战衣是穿铠甲里面的，我们自己衣服也不用脱，直接往上套。战衣有许多绑带，我不知道这些绑带都是怎么绑的，就胡乱绑做一团，只要觉得能够看起来整体上还算合适。然后裤子也好穿，套在自己的裤子外面完事。最后披上铠甲。我看到别人的战衣都绑得很漂亮，有条绑带居然是从腋窝穿出来，与另一条等着在腋窝外面的绑带绑在了一起，这样穿好之后，再看那人就像古人复活了一般。另外每人都还有领一个散发着胶臭的头盔。我铠甲披好，还有铠甲上的绑带要绑，这时天色才渐渐暗沉下来，气温也有些凉。
“放饭了！”
不远处一块高地上一个背着挎包的人高声喊道，他旁边有四五个人帮忙的，这人便是我们的群头。
随着这一声喊，仿佛古代闹灾荒的饥民一般，所有人竞相奔走，我们中也有那上了年纪的老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落在最后的居然是像我这样的年轻人，那些老头有的扶着头上的头盔，胸不闷气不喘地那一路狂奔，甚至带起了一片尘土。等我到达领饭时，有几个老头都已经把饭菜吃完，准备要找地儿吞云吐雾去了。
我不是最后，领的是四个菜的盒饭，米饭可以外加。最后的是那个狐臭男，他踢着鞋子，一蹭一蹭地来了，群头在那里都等得不耐烦，催他快点。他说：“莫慌哦。”原来他是去帐篷那边看人家剧组布置场景去了。
这狐臭男看我一个人默默地吃饭，就走到我旁边。
“兄弟，这菜好哇，居然有红烧肉，来来，分你一点吃，要得不？”
他太热情了。我想我跟他可说是不认识，只在同一辆车同坐过，他能分我红烧肉，我却不能真去要。
“我不吃，你吃吧。”我只能友好地朝他笑了笑。他见我似乎并不善于言谈，就索然无味地独自走开一点。
我刚吃好，正准备如那些躺尸一般的老头前辈们一样，找个地方想稍作休息一番，却听到剧组来人喊了：
“嗨，大家伙儿，开工啦，帮帮忙，麻烦都起来一下，咱拍个镜头再躺。”
那人似乎司空见惯，手拍着一个文件夹，通情达理地“请”着。